秦策:“先生是说,青州牧会向我们求助?” “只能说是病急乱投医。”楚淮青道。 细想也是,青州要比昌州大上一半的地界,而且物资齐全,况且现在秦策只在边关城有实权,这也是徐真所知晓的,要说求助,应当是秦策求助于徐真才是。 “那照先生看来,我们帮还是不帮?” 楚淮青的手中拿着一张木牌,有字的一面被压在掌心:“殿下,你认为边关城的近况如何?” 秦策道:“胡虏不犯,百姓勤恳,尚有富足,只不过……” 谢富接道:“只不过已有十五日未曾下雨。” “正是如此。”楚淮青将木牌搁在边关城的地处,明晃晃的‘旱’字映入三人的眸里,“若我所料不错,这次昌州的旱情,怕是会持续许久。”久到他们需处处谨慎,不能走错一步。 秦策不会怀疑楚淮青的话,看着那个字,神色不免凝重起来,楚淮青见此宽慰道:“边关城傍湖而存,那些水已经足够城中百姓度过此次旱情,殿下不必担心。” 紧蹙的眉梢稍缓,单纯只为楚淮青的宽慰,秦策沉吟道:“城中百姓的用水虽不用担心,但受旱情波及的昌州不止有边关城,还有淮安,边关城不善种作,以往粮食均从淮安购来,若旱情当真持续得久一些,淮安必定自顾不暇,届时只能从较远的州县去购买粮食,我只怕百姓们等不及。” 谢富反笑道:“殿下可忘了淮青的存在?”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秦策迅速转头看向楚淮青,若他没有记错,先生承包的产业中似乎还有几所粮店? 楚淮青笑道:“属下已经准备妥善,一共三十万石粮食,足够边关城百姓大吃大喝上一年半载。” “不过这些粮食还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要是传出去,恐怕会有人谏言殿下居心叵测。”楚淮青又道,“我让人备了一种北方的植作,虽然味道苦涩,但不需要过多的水,只要有土地便可存活,殿下可呼吁城中百姓一起种植,明面上以这种植作当掩护,暗里再派发粮食。” 这一刹那,秦策真想抱着楚淮青狠狠地亲上一口。 “既然我们粮食富足,青州的请求自然是要应下。”谢富道,“只是不能多应,只能少应。” 秦策明悟:“周怀民送的那几车粮草,随意分去一车应当足够,毕竟在外人眼中,我们也是要吃饭的。” 楚淮青笑了笑:“属下想法与殿下一样。” 秦策立马又开始心猿意马,浮想联翩。 “又是bào.乱又是灾害不断,上头那人怕是要如坐针毡。”谢富乐呵地摆弄着棋子,“也不知道他还能坐多久。” “不会有多久。” 楚淮青再次拿起一个小旗帜,这个旗帜上标的不是盛乾的国号,而是一个崭新且不知名的名号。 谢富看清了上面的字,不免诧道:“也是bào.乱?” “其余地方的百姓还没被bi到绝境,所以只能说是bào.乱,一旦派遣兵马qiáng制镇压,不满数月就会不了了之。”看着地图中的某处,楚淮青眸色渐深,“而这个地方,大旱,贪污,贼寇肆意,官兵欺男霸女,活不下去的百姓太多,皆将化身豺láng虎豹。” “――这会是真正的起义。” 言毕手落,旗帜直插平州的正中。 鞭子连声而落,在一个男人的身上落下数道血口,男人十分瘦弱,几近可以称得上是皮包骨头,根本挨不住这样的狠打,他想要躲闪,却被鞭打的官兵一脚踩中,紧接着鞭子落得更狠,打得男人不住痛嚎,官兵大笑起来,将他一把踹开:“躲啊,再给我躲啊!” 周遭搬运东西的人被吓得一抖,却都是垂下了头继续gān活,不敢站出来斥责官兵的bào行,与地上的男人一样,他们大都穿着褴褛破烂,体格消瘦,眼中更是带着无尽的憔悴与麻木不仁。 男人已经奄奄一息,只剩出气没了进气,官兵听不到男人的哀叫声,自然觉得没劲,将鞭子收回,边挥着鞭子,边朝着那些人吼道:“都给我听清楚了,季大人能够收留你们这些贱民,给你们一口饭吃,这全是你们的福气,如果再被我抓到企图偷懒的人,紧着点身上的皮!” 鞭梢扫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背,那个男人一个踉跄,差点没抗稳肩上的麻袋,官兵轻嗤一声,又是一鞭子抽了上去:“会不会gān活?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男人连忙诺诺应是,扛着麻袋朝前快步走去,他不经意地扫了眼地上的人,对方涣散而gān净的瞳孔默默凝视着他,倒映着他仇恨与yin鹜jiāo加的双眼。 午饭时间,一众杂役围拥在勉qiáng能够挡风的棚子里,将不大的地方塞得满满当当,想要挤进去的人几乎都要垫着脚尖走。 “哎呀我去谁挤我!” “让着点,让着点,麻烦让着点。” “我有位置在里面,让让……不是新来的!我兄弟们就在那边!” 有点肉的曾平大概算是这帮苦役中最qiáng壮的人了,蛮力与拼劲共进,终于挤到了男人的身边,男人旁边还坐着个贼眉鼠眼的瘦筋骨,他边仔细舔着碗壁边问道:“张老三怎么样了?” 张老三就是先前被官兵鞭打的那个男人,曾平叹了一口气,坐到小凳子上:“不大好,看样子是活不过今晚了。” 瘦筋骨舔碗的动作一顿。 曾平又是一叹,坐了下来,待看清碗里盛放的东西时,怒火终于蹿上了头顶:“又是稀粥!?” “不都习惯了么。”瘦筋骨将碗放了下来。 “可是这也太少了点吧!”曾平努力压抑自己的音量,“每天要gān五六个时辰的苦力活,顿顿只给稀粥配半个馒头,这是想饿死我们吗!” “你觉得那些人会在意我们的死活吗?”瘦筋骨笑呵呵的,桌下的手却将筷子捏得咔擦作响,yin阳怪气地拖长了音调,“毕竟我们只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贱民啊~” 曾平泄了气,将碗端起,突然注意到了男人碗里仿佛没有动过的稀粥:“曾梁,你怎么不吃啊?” 曾梁收回视线,问道:“这几个月我们死了多少人?” “不清楚,大概二十几个吧。”看曾梁脸色不对劲,瘦筋骨疑惑道,“咋啦?” “你们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们饿死的可能性有多大?”曾梁拿筷子搅着稀粥,三四圈才浮出十几粒米。 “……”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沉默了半会,瘦筋骨声调低沉地说道:“那又能怎么办?我偷偷看过了,他们有几千石粮食,就是不给我们吃。” “但我饿了,很饿,想在临死之前吃上一顿肉。”曾梁抬眼,看向不远处啃着ji腿说说笑笑的官兵,狠毒之色几近要溢出眼眶―― “哪怕是,人.肉。”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上不小心睡着了,今天早上起来码字,五个小时就出来了三千,十分抱歉....._(:3f∠)_云城先去洗澡洗衣服,等下还有一更,大概会晚一点,希望大家不要嫌弃手残的云城 第四十五章 夜深人静,巡查的官兵提灯沿着街道慢慢地走,苦役所居住的小帐靠在城门口,就在官兵即将走到的前方。 小帐甚至称不上帐篷,只是几根竹竿和破布简易搭成的挡风帐,布料不多,许多苦役只能遮个上半身,双腿全都露在了外面,瘦骨嶙峋的腿骨延伸而下,露出留有破dong的麻布鞋,灰暗的泥脚趾头从中透出,不自然地弯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