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对了。 那时候的军营里,一直暗中流传着一条关于李岳雄的秘闻:李岳雄唯一的儿子,死于李岳雄的见死不救。 难道说,就是因为这件事…..? “可是老大,公子他真的快不行了!”壮汉挨了一拳,却无怨怼,捂着胸口朝李岳雄质问道,“难道,难道我们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公子就这么死去吗!?” 李岳雄立时咬紧了牙关,就在此刻,石台上的小孩吃力地半抬起一只手,嘴唇微张,呼唤着李岳雄。 “爹…..爹爹…..” “衡儿!”李岳雄一步并作两步来到石台前,用力抓住小孩的手,虎背熊腰的大男人,此刻竟是眼眶通红,“衡儿,衡儿莫怕,爹会救你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孩却笑了:“爹爹,笨,不会,说谎….” “爹爹,莫要,求胡虏人…..就算能活,衡儿,也不…..” “爹不会!”李岳雄的眼睛彻底湿了,他将脸垂下,额头抵着小孩的手背,“我就知道,我的儿子怎么可能向胡虏鞑子屈服,衡儿…..是爹的好孩儿!” 李衡轻微地扯扯嘴角,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扬着头,看着李岳雄,双眼好像沾上了浑浊的光,黯淡且哀伤:“爹….带我去,去我们经常玩的地方….我们再玩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 “好!” 李岳雄一擦眼泪,打横抱起李衡就打算往外走,楚淮青一惊,忙喊道:“将他放下!” 凶狠如láng的视线穿刺过来,还不止一两双,而是几十双集在了一起,其中李岳雄的眼神最为可怖,站在楚淮青身边的大夫直接被吓得一屁股坐地上。 楚淮青也不好受,这些人完全就像是要将他给生生剖解,他也知道,在刚才的气氛下突然出声不仅失礼而且危险,但他却管不了这么多。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楚淮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如果你还想他活下去,就把他放下,让我救他。” “!” 此话一出,壮汉们瞬间聚在楚淮青的身边围成了一个包围圈,李岳雄红着眼疾走到楚淮青的面前,捏住他的胳膊:“你能救衡儿!?” 那一刻,看到李岳雄激动的样子,楚淮青仿佛听见自己的胳膊发出了‘咔擦’的崩裂声。 “我知道怎么救他,但他中毒已深,我只有五成的把握。” “你!” 看着小孩脸上的丝丝乌黑逐渐汇集,楚淮青心急,下了猛剂:“你要再耽搁下去,毒侵入他的心脉,我连一成的把握都给不了!” “老大……” 怀中的小孩越来越虚弱,李岳雄不是看不出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下了重大决定,冷看着楚淮青:“救不活他,我不会怪你。”说着将小孩重新放回了石台上。 楚淮青不再多话,在小孩的脚踝找到了伤口,仔细端详片刻后,面色更加凝重,找壮汉讨了一把刀,刀淬完了火,就往小孩的伤口上割。 “你gān什么!” “放毒血!”割完十字,巧力挤压伤口边缘,促进毒血流出,楚淮青头也不回地拿出药箱里的银针,“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也别再打扰我!” 李岳雄守在旁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楚淮青手中的刀,拦住了想要说话的人,目光暗沉:“别打扰他。” 银针刺向xue道,楚淮青虽是着急,手却十分平稳,这个毒他前世曾遇见过,也解过,不是没死过人,但楚淮青永远都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 他偏就要将这条将死的命从老天手里夺回来! 毒血的流速加快,小孩的脸色同样愈加苍白,楚淮青找准时机封住xue道,降低血流的速度,小孩被疼痛折磨得难受,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又找向李岳雄:“爹爹…..怎么….还不走…..” “衡儿――” “衡儿乖,我在给你治病,等治好了病,你就能像往常一样和你爹爹出去玩,无论多少次都可以。”楚淮青拉过小孩的手放在李岳雄的手背上,“记住,孩子,千万不要睡,如果你睡了,就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和你的娘亲死去的时候一样。你爹现在只剩下你了,你难道舍得让你爹独活这人世间?” 一众壮汉张大了嘴,李夫人死去的事一直是老大的忌讳,但楚淮青却轻易说了出来。 李衡迷迷糊糊地眨着眼,他记得,记得娘亲死的时候,自己很伤心,爹也很伤心,爹哭了很久,眼很红,就像现在这样。 于是李衡的手指再次用力,握紧李岳雄的手:“爹….不哭….衡儿不睡….要一直陪着爹爹…..” 李岳雄早已哽咽得不成样子。 引发了李衡的求生欲,楚淮青当机立断地找到了先前提议的那个人:“你说他是在草原上中的毒,在什么地方,现在立马带我过去!” “现,现在去?去gān什么?” “去取解药!” 万物皆是相生相克,李衡中的是平原上的一种毒草,而解药正是它的果实,来回奔波后又是半个时辰过去,等楚淮青取完解药回来,李衡已经奄奄一息,就差一口气没咽下去。 “让他吃下去。”来不及擦拭额上的汗,楚淮青将碾碎的果实递给了李岳雄,亲手将解药给李衡喂下,李岳雄看着气息渐轻的李衡,浑身直抖,说不出话。 楚淮青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也没想地凑在李衡的耳边大声喊:“李衡,你忘记自己说过什么了吗!” “你说要一直陪在你爹的身边,你都忘了吗!?” “你这一走了之,你爹只会更加伤心,你爹只会怀着仇恨,一步一步地迈向死亡!” “你要是死了,你爹就不会再笑,他会用打杀来消磨自己的悲痛,他身上的伤会越来越多,他会死于万箭穿心,会死不瞑目!” “你告诉我,你忍心吗?他可是你最爱的爹爹,你忍心他为你活不下去!?” 如果说,之前楚淮青的话只是让壮汉们吃惊,那么现在这番话足以让他们大惊失色,他们赶忙上前要捂住楚淮青的‘乌鸦嘴’,却突然听到了李岳雄惊喜的喊声。 “衡儿!衡儿!” 李衡弱弱唤道:“爹……” 楚淮青赶忙再次扎针,稳住李衡的心脉,旁边的壮汉们眼巴巴地看着,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一连折腾到暮色将至,李衡的气息才真正平稳了下来,楚淮青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揉着涨疼的太阳xue,暗叹活着真好。 李岳雄看着楚淮青,再多的感激也只化为了厚重的两个字:“多谢。” “不用了,把报酬付给我就行。”楚淮青有气无力地道。 “你要什么报酬?”亲生儿子的命被救了回来,李岳雄岂止是有求必应。 “把我和那群大夫放了。” 等了许久,不见楚淮青再次开口,李岳雄试探道:“没了?” “哦对,还有。” “你说。” 这次运气比较‘好’,去平原的时候起了较小的土雨,楚淮青更是被风沙糊了一脸,现在松了那口气,更觉得难受。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李岳雄:“让我沐个浴。” “…….” 将一个快要死去的人从阎王殿里拉出来,众人会佩服楚淮青,将自家快要死去的公子从阎王殿里拉出来,众人直接把楚淮青奉为了上宾,地位仅次李岳雄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