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口胡诌,我怎会相信这些鬼话!”仪王有些怒气,“看在我俩还是亲戚的份上,你走吧!” 叶萋斐蓦然叹气,指尖推了一下桌上的酒壶:“那行,表哥你自己多保重吧,我在世间亲人所剩无几,望你安好。” 说完,她悄然退下。 耳边传来了有东西落入水中的响声,咕咚一下,沉了下去。 而她没有停下脚步。 宿命已定,生死由天,一个人言轻,点到即止就可。况且他身为先帝皇子,养尊处优,身在宫中多年,又是刘太妃的小儿子,得了太多庇护和卵翼,本就是这种不识人间险恶的人。 也或者只是不愿被唤醒罢了。 叶萋斐再到了紫宸殿外,蹲在檐顶上,揭开明色屋瓦一条缝,就望见脚下的昏暗大殿内皇帝正与张善在谈话,零零碎碎的话语落入她耳中,分辨出来也大约都是些国事,她便也好脾气地坐在上面等了起来,模糊间想起三百年前她也总是如此等在寮房上。 他现在在何处? 突然一个小太监急急慌慌地入了殿内禀报:“皇上不好了,仪王殿下投水自尽了!” 她抬起眉角。 皇帝如似不过听闻一件吃饭睡觉的小事一般,面无波澜:“依礼下葬。” “可是……”小太监支支吾吾。 皇帝有些不耐烦:“有话快说!” “有人见到那从三品御史大夫叶启的小女儿叶萋斐方才与仪王殿下在一起,还说了好些话,但突然间就不见了,”小太监埋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按理说她应当不能再入中原的,怎会入了皇城……” 皇帝这才变了脸色,急忙唤宫中侍卫加紧防守,跨出了紫宸殿。 张善不敢出,又不敢擅自离开紫宸殿,只得独自立于偌大的殿中。 叶萋斐瞧准了时机,破檐直下,拔剑狠杀。 张善嗅见杀气,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缩,只见剑光从他的肩头劈下,朝服长袖硬生生地被拉开了一道口子,晃晃悠悠地飘扬着。 “果然是你!你居然还有胆子回长安来,这次必然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张善怒目以视,拽住那被劈开的长袖。 叶萋斐懒得与他多说,又持剑快步朝他狠杀过去。 张善仓惶得四下躲避,一边大声叫道:“杀人了——快来人啊——” 正好被那皇帝唤来的一群侍卫冲入了紫宸殿内,迅速将殿内包围了起来。 皇帝被几个侍卫好生地护在其中,看着她,悠长地吐出了话:“朕念及着你爹过去对社稷也算是有功,跟念及着刘太妃的面子,才没有杀你,你竟敢公然违抗圣旨,再回长安,还敢闯入紫宸殿?” “若不回来,还真不知道您万人之上之人,会故意杀我姨娘,还有荣王和仪王,”她说着,手指向了张善,“大约我爹什么勾结叛军的罪,也是你故意设计的吧?” 往三百年前走了一遭,没想仇恨积怨却未有淡漠一分一毫。 她虽然知道自己与三百年前的左亦青是同一人,但始终不明白两人间何为会有此般牵连。 而那前尘旧事虽然全然历经,再回来之后,慢慢又像只是南柯一梦,渐次不再真实清晰,只有那相依相偎时的甜蜜和漫长枯守时的悲凉仍铭刻于心。 所以她对清漠说那三百年前可以一笔勾销,而这一世的债,却绝不轻易谅解。 只是眼前形势微妙,如此多人,凭她这一点莫名得来的武功,想要从如此多皇城禁内高手中突出重围几乎完全不可能,更别说要在这种情况下来杀了张父,而再想对皇帝手动更是难于上青天。 但她也知道她绝不能死,清沐那边的事儿也还没了结。 还有江渚…… 她想到这个名字,重重地喘了口气,握紧了长剑,掠身劈过了一个侍卫,跨步飞驰过了几人,一剑搭在了张善的脖子上。 众侍卫不敢轻易靠近,蠢蠢欲动地围了上来。 张善不敢轻举妄动,满头大汗,战战兢兢地斜眼看着叶萋斐,声音跟跟着哆嗦起来:“你……你要如何?” “我要如何?”她有些好笑,“你陷害我爹,这事儿我难道就要因此放手?” 说着,一步一步地往那紫宸殿外挪去。 叶萋斐望向那皇帝一脸漠然,也知他并无相救之意。 为区区一个臣子而乱了阵脚,损了皇城内卫,任凭哪个皇帝也不会做这种事。 而她似乎一瞬间也明白了刘太妃的处境,对先帝而言,不过只是后宫无数妃子中可有可无的一个,对当今这皇帝来说,更是毫无价值生死无关的一人。 一个人能在一个人的心里究竟得几分重量,才能称得上能前世不忘,后世相随? 皇帝不愿管这事,倒也令她一路顺遂了许多。从紫宸殿出来,过了望仙台,就见崇明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