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拿着一个小瓷瓶。 “坐下吧,我拿了药,给你上药。”他说。声音温润,像一个浊世佳公子。 他没看她的脸,只在她跟前蹲下身子。 她挽起了罗袜,红着脸看着他垂下的长睫和眉心的朱砂印,看着他替自己洒了药粉在红肿之处。 “你知道吗,三百年后你也为我疗伤过,”她说,“在一处山dòng里,我被一只鼠妖咬伤了。” “哦。” “我肚子饿了,你还烤了只山jī给我吃,当然你自己也吃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收起药瓶,抬头看她:“施主以后别来找我了。” 叶萋斐本想再多说一些,一听他如此说,登时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天下战乱,我愿穷尽一生学习并弘扬佛法,唤动善性,让世间重归太平。”他说。 “这与我何gān?” 他并未回答,只站起身来说道:“施主再稍微休息一下就能行动自如了,既然能上屋顶,下去也应当是无碍,小僧就先行告退了。” “你是怕你爱上我吗?”她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他微微迟钝了一下脚步,就下了屋檐。 她在屋檐上坐了许久,直到日暮时,脚踝已经不再红肿疼痛,才长叹了一口气,慢吞吞地回了镖局中。 这家中人的确与三百年后的家人全然不同。 天英镖局当家左芜为人正派仗义,武功高qiáng。妻子左夫人尽心尽力操持家中,虽不会武功,但也算得上是左芜的左右臂膀。 只有姐姐左怡之性子温婉些,和叶姝林倒是有几分相似。弟弟左新虽还是垂髫孩童,但成日也热衷于舞刀弄枪的。而她这莫名其妙得来了粗浅武功,混在这一家人之中倒也不显得突兀尴尬。 左怡之坐在窗下绣花,不时抬头看着院中左新跟着一个镖师挥舞大刀,抿嘴笑着。 看到叶萋斐一身红衣阔步走了进来,她便放下手中活计,起身迎了出去,有些忧心地说道:“亦青,爹亲自押送这一趟去敦煌,本应该十日前就回来了,可现在还未归,我只怕西凉那边战乱,恐怕会……” “爹武功高qiáng,不会有事的!”左新站出来说着,还带着些奶声奶气的味道。 “娘呢?” “娘说要准备些东西,明日去千仞寺进香。” “那好,我明日陪她去!” “等等,亦青……”左怡之拦了她一下,“你最近些日子怎会老是往千仞寺跑?” “我……” “二姐八成是在寺里遇到哪家的公子,看上人家了。”左新冷不丁地冒了一句。 “这是真的吗?”左怡之有些开心,“若真是这样的话,可找媒人去打听一下。” 叶萋斐还来不及澄清,左新就已经接过话去了:“自然是真的,二姐每次从千仞寺回来都是满脸通红了,若不是这个原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二姐饶命啊!我再不乱说了!” 叶萋斐两手扯着左新的脸蛋,左新疼得乱叫。 左夫人闻声走了出来,叶萋斐忙放手。 只听左夫人道:“亦青,明日怡之和新儿陪我去千仞寺,你带一队人往敦煌去,沿途探听一下你爹的消息。” “我……那好吧……” 叶萋斐本是不情愿,但想起今日清浅所说的话,也知道他后来成了千仞寺的高僧,大约是和她不会产生什么盘根错节的关系。 而又想着她莫名来到了这家中,被人好吃好喝地待着,若是在这种危急关头还不出面为人分忧,实在也有些说不过去。 算算日子,西凉国的国运,似乎也将到尽头了。 清浅的父母还在敦煌,若是能找机会从动乱之中救出他们,也不枉与他两世相识的俗缘。 而要还能再找到机会回到三百年后,那便是更好了。 第37章 一队人马走在风沙之中。 天昏地暗的,马匹也已经吃不消,不断有马跪下地来。 有人对叶萋斐喊道:“二小姐,不如今日走到这里吧,等这阵风沙过去后,我们明日再出发好了!” 叶萋斐被风沙眯了眼,也有些喘息困难,指着前方的小城驿道:“就到那处找个客栈住下来吧!” 客栈中人多,都是往来的商旅,一身尘色,疲惫不堪。 几个镖师叫了一壶酒,喝酒暖身,来除去这初chūn的寒意。 叶萋斐也觉得身上有些冷,讨了一碗酒,也不想和几个大男人坐在一起,便自顾自地捧着酒,好不容易寻了一处空位,独自坐下,慢慢品酒。 酒入喉中,有些辣,回味却甘甜。 一旁有商旅在闲聊去了西凉的局势,她饶有兴致地听着。 在她随着李恂去往中原之后,沮渠蒙逊占领了西凉的国都,李恂的几个哥哥纷纷弃甲而逃往了敦煌去投奔李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