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余刃看着这些异魂,心头竟觉得莫名似曾相识。他问谢必安:“七爷,这些是什么东西。”谢必安摇摇头不说话。 待到清晨第一声鸡鸣伴着第一缕晨曦入人耳目,谢必安打开净瓶,召唤出一只异魂,问道:“你们可知入招魂幡是什么下场。便是着急投胎也不是这么个急法。” 那已经是一团白烟的异魂好似扭了扭,开口确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十分微弱,断断续续道:“轩辕坟,众妖,敬迎,我王。”说完便散了去。 谢必安犹豫着打开了其他净瓶,声音有老有幼,或男或女,说的都是这么一句话。关于轩辕坟,谢必安是知道一些的,那是妖族之地,在西南,谢必安一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愿与妖族有什么瓜葛,连摄魂都不愿摄与妖族有染的残魂,除非有妖肆意霍乱凡界他才出手。 如今轩辕坟妖族竟然自己闯地狱门。谢必安颇觉得有种你不找麻烦麻烦却来找你之感。登时就扶额叹气,谢必安知道,如果不走一趟轩辕坟,这些妖势必每个月圆都会自投招魂幡,恨道:“死脑筋。” 煞鬼厉魂在凡界有未竟之事,留着一口戾气抗引魂香的牵引,月圆夜戾气最重,招魂幡是地府搜煞鬼利器,于煞鬼便如灯火之于飞蛾。只是招魂幡每月圆夜方才有用,且招魂之数有限。禁不起妖族这般耗费。 过得几日,谢必安留了门童和冷余刃在九冥镇,自己去往轩辕坟。冷余刃本想同他一道,谢必安却道:“你瞎凑什么热闹,你以为是去吃香的喝辣的么?” 冷余刃直言:“七爷若有危险怎么办,我去保护你。” 谢必安一冷,嗤笑:“危险?妖族再怎么出格,也不敢伤我一个地府鬼差,这是诛族的死罪。” 冷余刃这才不争执,垂首道:“那七爷路上小心。” 轩辕坟结界殊异,谢必安被一只章鹿精穿林跃溪带到一处屋舍,这屋舍说来也奇怪,不像是寻常妖族的居所,妖族多居树洞山洞,屋舍建在一片竹林中,屋前有篱笆一圈,鸡鸭三五,屋后有菜地果树一片,端的好一处世外桃源。 有扶杖老者站在屋门处迎谢必安,老者微微躬身:“冒犯七爷了。” 谢必安冷笑:“我来都来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老者道:“七爷看这片林子屋舍,还记得么。” 谢必安闻着屋里似有饭菜香味,径自推门进去,果见桌上菜肉酒果一应俱全,这才脸色微有好转,老者笑道:“七爷一路到我轩辕坟,车马劳顿,略备了薄酒给七爷接风。七爷请。” 谢必安眉开眼笑,言语缓和:“妖族少有吃熟食,这一桌菜倒是难为你了。” 谢必安酒饱饭足后,也没见这老树妖说什么重要之事,只问过他记不记得这处屋舍,谢必安在凡界渡那劫,什么也不记得了,便如实告知,老树妖若有所思点点头。 晚饭后,老树妖把他带到距屋舍不远处的温泉旁边,温泉旁被人砌的干净整洁,老树妖道:“七爷在此洗澡后便回屋里休息吧。早在许多年前,您与我们妖族一位……一位王,关系匪浅。”言语至此,又笑道:“也不全是,是我们妖王对您心心念着,您倒是风轻云淡,这处居所,便是他为您建造的,你也曾来过,看了很喜欢。如今你与他两相忘,请你到此,也是我冒昧,还请七爷见谅。” 谢必安挑眉:“哦?” 老树妖眯眼一笑,点点头:“委实如此。我都活了几千年了,还跟您扯谎么?” 谢必安由于渡劫渡的十分窝心,对前世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兴趣也不大。谢必安觉得,人若对前世过于执着,太蠢。因缘机遇,风花雪月,每一世都有每一世的风景,生生世世囿于一种执念,怎配得上这造化钟灵。这也是谢必安看多了魂魄轮回之感。是故,谢必安对什么都没有执念。 谢必安便听故事似的听这老树妖说他之前的事。老树妖看他兴致缺缺,便也不再多说,只问道:“七爷身边的冷余刃,七爷觉得如何?”言语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翼翼。 谢必安想起冷余刃早前说要学做饭的事,笑道:“干活倒还利索,他若学会烧菜,就更好了。” 老树妖忙道:“七爷觉得今天的饭菜可还合口,你把他送来轩辕坟,我保证不出两个月,他便能烧一手好菜。” 谢必安眼神一动,觉得此事颇为可行,当下就应了。老树妖眼中也喜色难掩。 谢必安在轩辕坟潇洒舒坦的过得两三日,问老树妖:“我之所以大老远的过来,你也该知道是为何事,你们素来自顾自过得怡然,做什么月圆夜去撞招魂幡?” 老树妖道:“实不相瞒,我轩辕坟妖王曾因一事被一位大帝封印,如今已脱开封印就在凡界,也是不记得前尘往事,有些族类便有些心急,要去唤他回来。不过七爷放心,他从不曾祸乱凡界。请七爷到此,只是想跟你通个气,若七爷发现妖族有异,可直接找我便是。” 谢必安略有些明白了,这是妖族在同他示好,且妖族内对妖王脱了封印之事或许意见行事也有相左。谢必安点点头,笑道:“你若制不住那些想让妖王重返的族类,该当如何?” 老树妖道:“我王被封印前,与地府素来交好,只是如今忘记了而已,我定然遵他前愿,护着妖鬼的盟誓。七爷可愿意与我一道?” 谢必安自然是不愿妖族内乱,当下点点头:“自然。” 老树妖笑道:“那我便教会了冷余刃烧菜,给七爷做礼了。” 谢必安得寸进尺:“凡界菜式颇为繁复,你多教他些日子也无妨。” 老树妖心道:这位还真是不客气。这不止是想要一个一般厨子,这是想要一个御厨啊。 谢必安临走时,老树妖如“临行密密缝”的“慈母”,肉脯兽皮氅乱七八糟的给谢必安装了半马车。谢必安也觉得颇为不好意思。这算是盟誓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