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下）：玄德荆州依刘表

    《三国志·蜀·先主备》载：“曹公与绍相距于官渡，汝南黄巾刘辟等，叛曹应绍。绍遣先主将兵与辟等略许下。关羽亡归先主。”

    刘备得刘辟、龚都数万之众，趁曹操进攻河北，欲乘虚来袭许昌，这想法当然很好，但引区区之众，搦得胜之师，强弱悬殊，无疑是以卵击石，纯系自不量力的轻举妄动。看来，此时的刘、关、张，处于起事以来的低谷状态，四顾茫然，难免盲动。这支残兵败将，碰上的竟是曹操主力部队，他们哪是张郃、高览、夏侯渊、乐进的对手，这一仗打到最后，只剩下一千余人，竟然没遭到全军覆灭的命运，实属天佑。但是，比之袁绍最后只剩下八百余人，还多二百人，真是值得额手称庆。

    在军事上，当时的军事家，对刘备是不看好的。魏赵戬论曰：“（刘备）拙于用兵，每战则败，奔亡不暇，何以图人？”吴陆逊论曰：“寻备前后行军，多败少成，推以论之，不足为戚。”

    走投无路的刘备，要仰剑自刎，亏得当过黄巾的刘辟，舍身相救，逃得一命。接下来，他要散摊子，让大家各奔前程。知耻近乎勇，能承认失败，刘备还算是一条汉子。幸好，众人还愿意跟着他继续革命，可天下之大，却难寻难觅一块立足之地。于是，他想到了刘表，想到了荆州。刘备有顾虑，万一被赏以闭门羹，怎么办？人到走投无路之时，就会失去最起码的清醒而一筹莫展。刘备自举事以来，投刘焉、投公孙瓒、投陶谦、投曹操、投袁绍，谁也没有将他逐出门外加以拒绝，而刘表比上述人物，门开得更大，他倒踌躇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以前的投奔，有很大权宜成分，现在，他真心想借一方土地，二次创业，这意图谁都看得出来。固然，“君子可欺之以方，难罔以非其道”，刘表若有一点聪明，会给他一个很大的红包，然后，端茶送客。但这个时称“八俊”的刘表，却因他拥有的宽雅儒文、招贤纳士的虚名，接纳了刘备。

    当时关中大乱，荆州偏安，中原文人贤士，多来此避难。王夫之说：“表出自党锢，固雍容讽议之士尔。荆土虽安，人不习战，绍之倚表而表不能为绍用，表非戡乱之才，何待杜袭而知之？表亦自知之矣。踌躇四顾于袁、曹之间，义无适从也，势无适胜也，以诗书礼乐之虚文，示间暇无争而消人之忌，表之为表，如此而已矣。中人以下自全之策也。不为祸先而仅保其境，无袁、曹显著之逆，无公孙赞乐杀之愚，故天下纷纭，而荆州自若。迨乎身死，而子琮举土以降操，表非不虑此，而亦无如之何者也。”

    《三国志》评刘表“虽外表儒雅，而心多疑忌”。加上耳朵根子软，经不起枕头风，便将刘备的残兵败将，安排到河南新野，为其北部屏障。

    寄人篱下的刘备，仰鼻息于刘表，如履薄冰的日子，是很难熬的。至此，他一无资本，二无人望，三无奥援，四无希望。若借鉴刘表的“中人以下自全之策”，刘备能够心安理得地过起小而确实幸福的日子，这也未尝不可，但人与人之不同，有人吃饱了，就知足了；有人吃饱了，还得做自己想做的事，才知足；有的人，吃饱了，做事了，不满足，还有大想法、大意图，这就是刘备总是不安于位的原因。所以，从跃马跳过檀溪开始，先是在群雄争斗当中，拓展出一块属于他的生根发芽之地，渐次扩大，最后能够混到三分天下而有其一的地步，也是可赞可叹的了。而那些比他兵强马壮、人多地广的各路诸侯，一个个的无不败在曹操手下。这说明一个真理：不利的客观条件，倒不一定是成功的障碍。古人云：“置之死地而后生。”险恶的外部环境，有可能是激励有志者去奋斗，去努力，为改变客观世界而前仆后继的原动力。

    所以说，弱不可怕，正因为弱，才要把握机会，奋发图强。因此，千万不要嘲笑有志气的弱者，尤其在没有笑到最后的时刻，谁是赢家，还说不定呢！凿齿评曰：“刘玄德虽颠沛险难而信义愈明，势逼事危而言不失道。追景升之顾，则情感三军；恋赴义之士，则甘于同败。终济大业，不亦宜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