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友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为将军解战袍。”  一个帮竹马赢天下的烂俗故事。

73
    “你想要的,只要我能给,都给你。”

    这句承诺听着就像儿戏,大人都知道当不得真。而承诺默默地在他心里发酵,不识爱憎的年纪猛然被一句话砸晕了头,等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泥足深陷,不得解脱。

    对感情淡泊的人多如牛毛,但并非每个人都遇到过自己的温暖。

    “我遇到他的时候,”萧启琛最后思忖许久,定论道,“太小了。他对我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于那时的我,就是最好的。”

    从谢晖家出门时,他们到底谁也没说服谁。但谢晖对他的决定表示尊重,萧启琛冷冷道:“你看不起我也不敢当面说,怂人一个。”

    回应他的是谢晖大逆不道地关上了门:“那殿下您自己憋着吧!”

    萧启琛拢了拢大氅,临近黄昏,这一天他的心情不断大起大落,着实刺激得很。他叹了口气,在回宫和去楚王府蹭饭之间举棋不定----他和萧启平迟早要谈清楚,否则萧启平这么一直没个态度,再面对他时,萧启琛都犯怵。

    他想了想,还是掉了个头。

    有些事越早解决越好,拖着不是办法。

    “让一让!”

    萧启琛思考时未曾注意身前身后,猛地被天慧推开时,刚站过的地方一辆马车疾驰而过。天慧怒从心头起,朝那驾车人吼道:“怎么驾车的?撞着人了你赔得起吗!”

    萧启琛惊魂未定地想:“天慧居然也会说这种话!”

    那马车应声停下,车夫往回探了个头,乘车人也面色不善地望过来。这一望之下,倒是那车里人吓了一跳,慌忙下车,在萧启琛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不知道是六殿下,冒犯了,还望六殿下恕罪。”

    “李大人?”萧启琛奇怪道,“你这是去哪里?”

    原来这冲动地当街十万火急的马车中乘坐的,正是御史的次子,如今的秘书丞李续。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道:“这不是……舍妹临盆,父母担忧又不好前去妹子夫家,妹夫远征不在家中----殿下您说,他像什么话!”

    萧启琛被他一通说辞点醒了似的,偏头道:“……绒娘?”

    李续愣在原地,一时半会儿好似无法接受为何六殿下对自家深居简出的小妹喊得如此亲密,脑中不知想了些什么,脸红了个彻底。

    赶到侯府的人多了一个,曹夫人在门口把李续迎了进去,又是一通道歉:“老爷写信给了阿晏,但阿晏回信道战事吃紧,他若因为这点事擅离职守,被突厥知道事小,动摇军心事大,倘若人人都说家中----”

    “夫人不必多言,我对妹夫是指望不上了,就是替妹子感到不值!”李续往屋内走,听见自家妹子痛苦的呻|吟时,眉头又皱紧了些。他似是忍了很久,终究忍无可忍道:“夫人,从前苏晏不懂知冷知热,你说他年纪还小。如今我妹子生的是你苏家的后,苏晏他当真一点都不在乎吗?!”

    萧启琛站在后头,表情自是波澜不惊,心头已经惊涛骇浪了。

    曹夫人连忙道:“待到晏儿回来,小舅子亲自打他一顿也无妨。如今绒娘还在里头,李大人不如把这些放一放,我们都担心绒娘的安危,不是么?”

    带血的毛巾被拿出来,婢女又端了热水进内室,隔着两层墙壁都能听见里头接生婆尖利的喊声:“夫人,吸气----吸气!不要喊!”

    内室的血腥气几乎漫出来了,李续火急火燎地想要往里冲,却被一只手拦住。他双眼发红地看向来人:“殿下,里面的是我亲妹子!”

    萧启琛的冷静同他对比鲜明:“你非要进去我也拦不住,只是绒娘这般痛苦,见了你未必会好一些。况且里头都是女眷,接生婆婆带来帮忙的还有两个未出阁的姑娘,李大人一个男子置身其中,叫她们怎么好意思?”

    他的话犹如兜头一盆冷水给李续浇下,他愣愣地停下了去推门的手,呢喃道:“那怎么办……怎么办……绒娘……”

    正当这时,又有婢女端着热水和洗净的毛巾进屋,萧启琛转向她,温和道:“烦请这位姐姐替阿晏转达一句话。”

    婢女停下后,蓦然被萧启琛塞了什么东西在手里。

    他有点不舍地抽回手,面色如常地掩饰掉声音的颤抖:“阿晏托我转告绒娘,孩子无论男女他都喜欢,名字已经起好了,就叫苏珩。”

    在北境,他趁苏晏睡着,拿了他一条手帕----样式十分普通,花纹不似女子的花鸟精致,而是几笔写意山川,角落四个字“河清海晏”,正是他的名字。

    萧启琛知道是苏晏贴身带了很多年的东西,本是想自己留个纪念,悄悄地寄托相思,但他到底熬不过里面女子的哭泣叫喊和自己的良心,把手帕塞给了婢女。

    他眨了眨眼:“阿晏给她的。”

    婢女不疑有他,叠声谢过后端着热水进了内室。兴许那手帕当真有奇效,李绒的喊声当即小了不少,转为细细的抽泣,连接生婆婆听上去都不再那么着急。

    萧启琛望向李续,他的脸色已经没有那么急切地想把苏晏大卸八块,显然信了萧启琛的话。本想多此一举地解释“苏晏并非不在乎绒娘”,但话到嘴边,终究是说不出口,萧启琛想:“就当我最后还有点私心……我也不知他到底在不在乎。”

    众人各怀鬼胎、却又抱着同样的焦心在寒风中等了小半个时辰。

    接生婆满头大汗地推开门出来,立时被曹夫人和李续围了个彻底。她面露喜色,高高兴兴道:“是个男娃,母子平安!”

    曹夫人松了口气,身子一软险些跌倒,而李续当下也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直,旋即掩面轻轻地抽泣。

    听见内室传来的几声婴孩啼哭,萧启琛眼前发黑,他撑住走廊的立柱,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走向就是这样……本来可以写个全新的剧情,没有李绒,没有孩子,但写北风时就这么说了,两边矛盾的话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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