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风月只言卿

他,是天帝最宠爱的儿子。而她,只是三清天上最微末的一届小仙。他们本当永无交集,却于那年桃花初雨,命运织缠。她成了他的妻,可他不爱她。他成了她的夫,她亦以为,她不会爱上他。然而因缘际会,却不知何时,又是何人,就此沦陷。“玄奕!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心吗?我...

第三十八章:荒冢葬冰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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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路追赶,追了整整三天三夜。

    大雪纷飞落下,西风寒冷刺骨,却丝毫不能使她冷静下来。

    一路上,她不断地问着自己。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她也曾听说过,靖武的军队在蚩尤冢几乎溃败,就是因为感染了魔气。

    那么,除了为了邀功,他做出这样的事,还能有什么原因?!

    呵呵,为了争夺那天大的功劳,他不是连同行的人,都一起杀死了吗?!

    假的,全都是假的。

    往昔的那些温情脉脉,那些蜜语甜言,全都是假的!

    她恨只恨,自己当初为何要救下那人?为何要爱上那人?又为何,没能早点看清,他竟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恩将仇报之人。

    她从极北,一直追到了蚩尤冢。

    她要杀了他,她要亲手,终结她所犯下的过错,为她那些死去的族人报仇。

    可当那一夜,她偷偷潜入了靖武的大营之中,找到了褚炎的时候。

    一切,却又与她所预想的大不相同。

    她本以为此时的褚炎,应当初立大功,春风得意,却只见到他被捆缚在石柱之上,正被另外两人严刑拷打。

    其中一人,兴许是打得累了,收起手中的仙锏,走到褚炎的身边,凑到褚炎耳边,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说大哥,不是弟兄要为难你,你只消把那东西的来历给说出来了,就是大功一件?又何必在这里受罪呢?”

    褚炎不语,只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又垂下了头去。

    另一人见了,气不打一处,便又是上去给了他两记。

    可是这两下打下去,褚炎竟是半点动静也没有。

    “大概是昏过去了吧?”那人说道。

    “算了,咱们也歇一歇吧。”另一人便放下刑具,和那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营帐。

    沐清在外头看着,她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从那二人的言语之中,大抵还是能够听出一些端倪。

    可她此时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她此刻唯一想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趁此机会,冲进去,杀了那个负心之人。

    可当她取出弯刀,架在了褚炎的脖子时,她却却步了。

    她手中紧紧攥着那一柄锋利的刀刃,却颤抖着,无论如何也不敢割下去。

    明明只要一点力气,此时眼前的这个人,毫无还手之力,明明只要她稍稍一用力,她就可以割断眼前这个人的喉咙。

    可是,她却无法下手。

    往事历历在目,如浮光掠影,闪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看着眼前这人的面容,她曾经很爱这个人,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天,仿佛就成了她这一生,最幸福最幸福的日子。

    可这个人现在,却成了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恨他,恨之入骨。

    可恨着他的同时,她却又无法忘记,她曾经的那份爱意。

    就在她挣扎着,迟迟未有下手之时。

    褚炎却醒了,他虚弱地抬起眼来,看了一眼沐清,空洞的眸子里却放出了光来。

    “清儿,是你吗?”

    他用已虚弱到几乎无法被听清的声音问道。

    “我是来杀你的。”沐清的心里,虽然咯噔了一下,却仍故作镇定地冷冷说道。

    而他却笑了。

    那笑容无比地苍白,却又看起来那样地满足。

    “能死在你的手里,很好。”

    他说着,淡然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架在他脖颈之上的那柄弯刀,为他带来的并非终结,而是解脱。

    沐清愕然,可她清楚她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她伸出另一只手来,紧紧抓住自己不住颤抖的右手,艰难地将弯刀贴近褚炎地皮肤。

    这很难,可她眼中强忍着泪水,告诉着自己必须这样做。

    就在锋利的刀刃触破皮肤的那一刻,她却只听到褚炎喉口之中,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话来。

    这句话,她却听得无比清晰。

    “清儿,你放心,我永远……也不会让靖武……知道这个秘密……”

    这句话,大抵是他临死之前,想说的最后一句话,却也让沐清一下收起了手中的弯刀。

    “你说什么?”沐清不敢相信地问道。

    可此时便只听账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有人来了。

    沐清也不知为何,当时突然便没有杀他,而是转将弯刀对准了捆缚住褚炎的绳索,一刀砍下。

    脱离了绳索的褚炎,一下便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瘫倒了下来,竟是连站立的力气也没有了。

    沐清扶起他来,便向外跑去。

    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快去告诉元帅!褚炎跑了!”

    而后,便是一场追逐。

    她不知她是从哪里来的力量,能够拖拉着一个人,跑出那么远的距离。

    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弱女子,他们逃到了一处山谷之中,却被团团围住。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慌乱之中,她带着他,躲进了一道缝隙之中。

    刚一躲进去,便听到了外头传来一声巨响,霎时间山石滚落,想必是方才一阵猛击之下,引发了山崩。

    响声持续了许久,终于停息。

    外头的人似乎还不罢休,企图将石头移开。

    可就在此时,只听得一阵骚动。

    是魔族来犯!

    厮杀声,枪戟声,哀嚎声,绵绵不绝,直至黄昏。

    一切终于安静,可沐清此时发现,他们所处的缝隙,已被掩埋在了山石之下。

    她带着他,又往里摸索了一段,便发现了这里的洞穴。

    可却仍旧没有出路。

    是的,他们被困死在了这里。

    而此时的褚炎,已然奄奄一息。

    沐清急忙将他放在了地上,他倒在她的怀中,就如同那日她救下他时那般。

    只是这次,他的伤,已不是她能治好的了。

    他剧烈咳嗽着,她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上,浑身上下,除了各种鞭锏留下的伤痕,竟还被钉上了九九八十一根消魂钉。

    她知道,这种东西,钉在神仙的身上,只消一两根也是剧痛难当,多留一刻,便多一刻伤噬着那人魂魄元神。

    更何况,他的身上还有这么多。

    她一下便急了,伸出手,将一根拔了出来。

    褚炎的脸色一下便变得紫青,发出一声剧烈的哀嚎,整个人都僵直抽搐起来。

    这一记,将沐清吓得不轻,慌忙丢掉手中的消魂钉,便去抱住褚炎,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对你做了什么?”

    她此时竟已忘记了怀中的那人,曾是背叛她,屠杀了她数百族人的仇人。

    她不懂,本当立下大功的他,却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突然便忘了所有的仇恨,抱着眼前这个遍体鳞伤,已无一处完好的人,只剩下无比的心痛。

    而他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强忍着疼痛,断断续续地问道:“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你,应该,杀了我的……”

    说着,一口鲜血便喷涌而出,顺着他脸,流下了他的脖子。

    “我不许你死,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沐清一下子便慌了,慌乱地替褚炎擦着溢出嘴角的鲜血。

    可终究是徒劳,鲜血凝固在他的脸庞和她的指间,还不断地有鲜血从他嘴角流出。

    他抓住了她的手,让他停下。

    她不明白,他伤地这样重,怎还会有这样大的力气,可以将她抓住。

    恐怕是回光返照了。

    他努力地将口中的鲜血咽下,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话。

    “我,我本以为,我最后做了这样的决定,就,就再也见不到你……”

    “没想到,还能再,见,你最,最后一面……真,真好……”

    “对,对不起,清儿……”

    他的意识已模糊不清了起来,口中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可即便只是些胡言乱语,沐清却也大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清,清儿……我,我,无法,眼睁睁看着,看着我的,将将士们,全,全都死,死在这里……我,我也,不想,伤害你……”

    “原谅我……清儿……活,活下去……”

    他说出那最后一句话来,眼神中便再没有了光彩,握着沐清的手,也松开垂了下去。

    再没了生气。

    沐清并未马上痛哭起来,而是愣怔了半晌。

    回忆起他之前说过的话来:“清儿,你放心,我永远……也不会让靖武……知道这个秘密……”

    所以,他才会将那同行的二十七人尽数灭口?

    所以,他才会被折磨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哪怕是死,他也不愿意告诉靖武,那冰玉雪晶的秘密。

    可她要怎样才能原谅他呢?

    哪怕他做出这些事情,也是迫不得已,是他抉择之下,不得不做出的决定。

    她怎么可以原谅他呢?

    他杀死了她那么多的族人啊!

    他背叛了她啊!

    他说好了会回来,却就这样,永远离她而去了啊……

    过了许久,她才嚎啕大哭了起来,她紧紧抱着他的尸体,大喊着绝不会原谅他。

    “混蛋!你要是不给我活过来,我这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绝对不会原谅你!”

    她撕心裂肺地喊着。

    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听见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一直抱着他的尸体,只坐在那里静静发呆。

    十天过去了,她终于稍稍从悲痛中缓和了过来。

    她无比惊奇地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只小小的雪妖,不吃不喝,竟然可以支撑这么久。

    可她仍旧没有办法从洞中出去。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日子……

    约莫一个月后,她终于,也倒在了褚炎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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