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风月只言卿

他,是天帝最宠爱的儿子。而她,只是三清天上最微末的一届小仙。他们本当永无交集,却于那年桃花初雨,命运织缠。她成了他的妻,可他不爱她。他成了她的夫,她亦以为,她不会爱上他。然而因缘际会,却不知何时,又是何人,就此沦陷。“玄奕!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心吗?我...

第三十章:云开初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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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以为他大抵已回去了,只是与我错了开来,却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一众雪妖,无论青壮还是老弱妇孺,皆到了地面上来,全都看着东方一处,其中一个年轻人便突然喊到:“东边的结界要打开了!”

    他话音刚落,人群便是一阵骚动,所有人都向着东边赶去。

    我一下便惊觉过来,赶忙腾起云来直往东边飞去。

    边飞心中边在暗骂。

    好你个玄奕,这是将我支了开来,自己跑去逞英雄了吗?!

    身后传来秦昇同清灵子的呼喊,我却完全顾不及理会,只一个劲儿地飞着。

    不过片刻,便来到了最东边,结界所在之处。

    我果然一下便见到了玄奕。

    他正悬于空中,将仙力源源注入结界之中,企图破开结界。

    我急忙便也冲上前去,与他一道。

    “你来做什么?!”他一见到我,便急急怒道:“你这点微薄的仙力,能有何用?!就不怕被反噬吗?!”

    “你明知仙力不足会被反噬,又一个人来这里逞强做什么?!”我反问道,“我仙力虽不及你浑厚,却好歹也能帮到一些,即便仍有不足,却也好替你承担一些吧?!”

    “胡闹!”

    我原本是想着即便他不愿与秦昇一道,却好歹知道此事多一人总比少一人要好吧?

    即便是被反噬,两人一同承受也大大好过他一人硬扛。

    可我却未料到他竟有此反应,用几乎是命令一样的语气叫我停下。

    “你可有想过,若你我二人皆有伤损,那些雪妖趁虚而入又当如何?!”

    “你为何不信我?”

    我听了他那话,莫名就感觉无比委屈。我本以为他应下此时便是放下了此种顾虑,可如今听来,却只觉得他竟是如此多疑,竟连我的判断也不相信。

    我正当怒意待发,却只听得他语气转而软化了许多,无奈地看着我。

    “不是我不信你。”他说:“而是你于我而言太过重要,我不敢去赌罢了。”

    我愕然,竟突然明白了他之前那话的意思。

    他说,阿凉,其实比起鸢儿,我更怕失去你。

    我原以为他的意思显而易见,只是在说我在他心中,远比鸢儿重要罢了。

    可如今我才知道,他的意思原来是这样:如若为此我会失去你,我宁可不救鸢儿。

    我片刻失神,抬起头来便想说他傻,却还未骂出口,便被他一掌推下了半空。

    我滚落在雪地之上,待我再爬起来时,便只见一道金光闪过,正击玄奕心口,他从空中如流星般陨落。而与此同时,结界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雪妖一族幸存下来的人此时皆已赶到,如同洪水决堤般从那缺口鱼贯而出。

    而我急忙穿过人流,快步奔到玄奕身边,将他从冰凉的雪地上扶起,拼命摇晃着他的身子,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中翻涌而出。

    我的声音几乎沙哑,只撕扯着喊着他的名字,用最毒辣的话骂着他,求他快点醒过来。

    而后便只是听得他突然咳嗽了一声,微睁开眼,看向我,嘴角扬起一丝勉强的笑意,道:“别骂了,你就真当你自己夫君的修为,如此的不堪吗?”

    我见他竟然无甚大碍,竟还有心思同我开起了玩笑,便一下破涕而笑起来,将他紧紧抱进怀里,久久不肯放开。

    直到身边突然传来清灵子的疾呼,我才一下从此种失而复得的沉溺之中反应过来。

    回头望去,只见天边飘来两朵腾云,当是驻守结界的天兵似是发觉了异动,此刻赶了过来。

    我只道这该如何是好?

    却只见秦昇提剑一记便将那两位天兵斩于剑下。

    我从未见过秦昇这般狠辣的模样,只觉得他平日里总是那般温文尔雅,此时他眼中的凌厉竟让我感到害怕。

    还未待我反应过来,便见秦昇又在那两具天兵的尸体之上划了两道,看起来竟像是被雪妖袭击过的样子。

    我一下便明白了他的用意,不得不感叹他的智谋与果敢。

    然而,我却有那么一刹,觉得我眼前的这个人变得无比陌生。

    这个人,这个有着这样城府与心机的人,他真的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小秦昇吗?

    我的心底不禁生起一股寒意,我惊愕地望向他,口中颤颤巍巍问道:“你……”

    “我若不杀他们,他们见过我们的样貌,日后总是个麻烦。”我还未问出口,他便打断了我的话,“我将他们的死因,伪装成是雪妖所为,靖武便会认为,是雪妖暴乱所为,即便怀疑结界破解之事是有人从中协助,也无法查到我们。”

    我道这些我都是知道的,只是我竟不知你何时变得如此狠辣,下手之时,竟毫无犹豫之意?

    他只垂眸不语,抬眼望向远处,过来许久,才淡淡冒出一句话来。

    这句话,他说得极为不在意,我听来却只觉得那般沉痛。

    他说:“这么多年了,我若不学着这样,死的便会是我。”

    我的心不禁咯噔了一下,想到他的师父,又想到我那次寻找玉佩时见到他,那时的他还不过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眼中的坚忍却看得让人为之动容。

    我于三清天上再见他时,见他温润如斯的模样,还当真以为他接下来的十几载时光,过得当还算是顺遂。

    可如今看来,当真是我将事情想得太过完满了。

    他今日的狠辣,定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成就,竟不知是多少个日日夜夜,如履薄冰,他这一个孩子,于这险恶人世,终也是学会了什么是弱肉强食,人心险恶。

    只是,他学得是那样好,以至于甚至学会了如何掩饰自己,竟是到了此时才真正显露出来。

    我沉默不语,竟不知是痛心还是惋惜。

    毕竟今时今日,他变成这番模样,我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正想着,忽然怀中的玄奕剧烈咳嗽了几声,我赶忙问他怎么了。

    他沙哑着对我说道:“阿凉,我怕是不行了了。”

    我一听便马上急了,让他千万不要瞎说,我这就带着他回去找医仙治伤。

    我正准备带着他离开,却被清灵子叫住,只见他从袖口中取出一瓶透明的液体来,交到我的手中,道:“如今结界既已破解,日后恐难再见,这是我先前备下的一小瓶血,你们便拿去用吧。”

    我急忙谢过,感激地接过那一小瓶血来,收进怀里,便带着玄奕回到了逍遥殿中。

    我将他放在了床上,便慌忙要跑去医仙府找医仙来,可我刚一转身,便被玄奕给拉住了。

    我只安慰他莫要担心,我去去便回。却只听得他又咳嗽了一声道:“不必去了。”

    我当他莫不是以为自己伤重,已然放弃了,急忙劝他莫要灰心,却只见他嘴角竟扬起一丝狡黠笑意。

    这种笑意,我再熟悉不过了,几乎是立刻的,我马上反应过来,我又被他给骗了。

    果然只听得他笑着说道:“当真不必去了,我是假装的。”

    我一听便又恼又气,只道这种事情怎么能开得了玩笑?骂着便伸手去打他。

    可刚一打到他身上他便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惨白。

    原快死是假装,伤重却是真事。

    我急忙俯下身去替他渡了些仙力,他才渐渐缓了过来。

    我见他面色渐渐回暖了许多,想是无大碍了,便又责怪道:“方才,你为何要骗我,害我白白担心了一场?”

    他笑了笑道:“阿凉竟然这样在意我,我甚是高兴。”

    我怒道:“别闹,我是认真的。”

    他这才收起了一脸的玩味,认真地看向我。

    这眼神,仿佛是将我看穿了一般,只听耳边缓缓传来他的声音。

    “阿凉,当时你面露愧疚之色,我便知你又是有了心事。”

    我就如同一个被大人看破了心思的小孩一样,慌忙掩饰,只说我能有什么心事。

    却只见他眼中目光柔和,直落在我的身上。

    “阿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秦昇变成如今这样,却也实非你的过错,你莫要太过苛责自己了。”

    我不可思议地望向他,惊喜他不知何时竟变得如此懂我,竟连我想的是什么都能猜到。

    我问他:“你莫不是和那雪妖的小族长,学了什么读心的本事吧?”

    他无奈地笑了笑,只道:“你的那些小心思啊,全都写在脸上,难道还需要什么读心之术吗?”

    我低头,很是丧气气地道了一声“哦”。又沉默了半响,才抬起头来看向玄奕,道:“有些事我藏在心里藏了许久,连你也没有告诉。”

    “你说的,可是因你贪玩晚到了三日,害死了秦昇师父这件事?”

    我愕然,惶恐地望向他,只道他怎么会知道。

    他说:“阿凉,你难道不知道,你会说梦话吗?”

    我心中猛然一惊,脸霎时羞得通红,我只知我从凉城回来时说过一次,却不知我竟真有这说梦话的习性,也不知这许许多多个夜里,都说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来,被他听了去。

    他见我这副模样,便宠溺地笑了,伸出手捏了捏我涨得通红的脸,继续说道:“那无恨道人的死,本是命数,你早去一天,晚去一天,皆不会有什么改变。你又何必徒添苦恼呢?”

    我叹气诉苦道:“我亦知道天命不可违,可不知为何,就总是觉得亏欠这个娃娃良多。”

    玄奕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只道我便是太过心善,反而苦了自己。

    我不语,心里只暗暗思忖他方才说的话,只觉得说得十分正确。

    或许我确实是太多心善,总对些不相关的人莫名起了恻隐之心。若是我但凡狠心一些,大抵便没有如今这许多烦心之事了。

    我看着玄奕,答应他日后必不会为了这些事情再苦恼了。他听了似仍是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笑了笑,道那样便好。

    我靠进他的怀里,合眼准备好好休息一下,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从他身上起来,惊喜道:“对了,我拿到了。”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那一小瓶血来,递到玄奕面前。

    “如此一来,鸢儿便可以得救了,那么,你也不会再为了她的事情烦心了吧?”

    玄奕微笑着点了点头,接过小瓶来。

    “待我伤愈,我们便去试试。”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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