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皱了皱脸,着实寡淡了些。 长工们却吃得十分高兴,尤其是黍面窝窝,许多人掰成一块块泡到菜汤里,一点渣渣都舍不得浪费。 于婶打好了饭,便过来同叶凡说话,“待了大半晌,小郎也回家用饭罢。” “家里做的啥?” “面果馒头,腊肉炖鹅蛋,还有你念叨了好几日的银丁菜,清早才到坡上挑的,用烘香的芝麻拌了,好吃着呢!” 叶凡咂了咂嘴,低声说:“婶儿,咱们自家吃得这么好,却让人家吃这个,是否不大妥当?” 于婶愣了愣,像做错了事似的,讪讪地说:“一干两稀,老东家在时便是这样……” 叶凡忙说:“我不是怪婶子,只是觉得,咱家如今过得还行,况且活多人少,索性就做些好的。” “小郎的意思是……” “平日里还是你说的这些,再一人加个鹅蛋,或煮或炒,婶子作主,米粥做得稠些,初一十五再来个荤菜。” 于婶瞪大眼,“每日都有鹅蛋?”就连地主家都不敢这么吃呀! 叶凡眨眨眼,为了不让她太过心疼,便随意找了个借口,“这不我三姐家养着鹅么,咱们按照正常价钱朝她买,也让她有个赚头。” 于婶本不是刻薄之人,这么一听,当即便笑了笑,“这也算是两全其美,还是小郎想得周到。” 她也不含糊,当即把这件好事告诉了大伙。 工人们听说顿顿有鹅蛋,嘴张得比鹅蛋还大,惊讶得连个谢字都说不出来。 叶凡摸了摸鼻子,趁机溜了。 于婶出了酒坊便把这事宣扬了出去,一时间,状元酒坊的长工们成了人人羡慕的主----每天两顿饭,总共两个鹅蛋,想吃就吃,不吃就拿回家给媳妇娃,东家从不说啥。 单凭着这个,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到酒坊应工。 尤其是先前不肯来的那些,这时候知道找于叔攀交情了。 于叔也没拿话寒碜他们,只说人手够了,暂时不收。 不过呀,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寒碜的了! *** 叶凡回了家,便琢磨着怎么把空间里那套酿酒设备拿出来,想来想去,想不到好办法,干脆去找前男友了。 门房得了李曜的交待,叶小郎君无论何时登门都得尽心地招待。 于是,小门房十分尽心,好言好语地把他请进门,请他坐下,倒了好茶,一口一个“小郎君”叫着,那亲热劲儿,就仿佛叶凡是他家正经主子似的。 叶凡认出来,这就是他第一次来时“招待”他的那个人。 他转了转眼珠,肚子里顿时憋出一股坏水。 “小李呀。” “欸!”门房点头哈腰,想想又不对,忙道,“小郎君,小的姓郭。” “哦。”叶凡忍着笑,继续狐假虎威,“那啥,你还记得我不?” “小郎君说的哪里话,侯爷亲自交待的,小的怎么会不记得您?” 叶凡拿下巴冲着他,“我说的是第一回 来,没见着侯爷那次,我带了两坛酒……” 门房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叫苦----这小祖宗,咋还翻起旧账来了? 叶凡见他面露惶恐,更加玩上瘾了,“说起来,我那酒可是一千贯钱一坛的上清酒,也不知道侯爷喝了没有?” 门房一听,腿都软了----老天爷呀!一千贯一坛,他、他们喝了两坛,就、就算仨人分摊……卖了他们也还不起呀! 叶凡端起茶杯,又想起来一出,“这茶倒是香,记得我头回来闻见的可不是这个味儿,也没这么热……” 豆大的汗珠从门房的额头滑下来。 叶凡的语气不紧不慢,“也不知道你们家侯爷是怎么罚人的,比如,怠慢贵客什么的……” 年轻的门房讪讪地笑笑,他不是李家的家生奴才,被卖进李家十来年,虽没见过李曜罚下人,却听过他惩罚兵将,那可是直接拿军棍抽啊,抽你个十天半月下不了床! 叶凡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探过身,“你说,会不会抽他个一百军棍?” “扑通”一声,门房再也站立不住,瘫坐到地上。 “噗----”叶凡没忍住,一口茶水喷出来。 “咳、咳咳……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吧?” 小门房巴巴地看着他,鼻子一抽一抽,眼瞅着就要哭出来。 叶凡连忙抓起桌上的抹布,大大咧咧烀到他脸上,“别别,大老爷们,怎么这么不经逗?” 小门房吸吸鼻子,终于看出来了,委委屈屈地说:“敢情您这是逗我呢?” “你以为呢?”他拿抹布给人家擦了下鼻子,呃----脸上多出块黑印,油乎乎的不知道啥东西。 叶凡忙把抹布扔了,假装不是他干的。 “看把你吓的,你以为你家侯爷是商纣王啊,单凭妲己两句话就把你给砍了?” “商纣王?”李曜抬脚跨进门槛。 小门房吓得一哆嗦。 叶凡比他还哆嗦,“比喻、就是个比喻,别当真哈!那什么,听说历史上的商纣王也没那么坏,是周人丑化的……” 李曜挑挑眉,“你想做妲己?” “说了嘛,就是比喻一下。” 叶凡挠挠头,软下语气,拉着他往外走----刚在小门房跟前狐假虎威了一场,可不能让他看到老虎啃狐狸。 看着小少年挤眉弄眼故意讨好他的样子,李曜心下一动……更不想轻易放过他了。 “所以,你把我比喻成纣王,你便是妲己。” “李曜!”叶凡跺脚,“还能不能行了?” 李曜揪揪他将散未散的发髻,挑眉道:“若当年的妲己如你这般,想来也不会背上那祸国之名。” 叶凡问号脸,啥意思? 李曜勾了勾唇,一手挎在腰间,一手往后背着,悠悠然向前走去。 叶凡歪歪头,刚好从旁边的影壁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乱糟糟的头发,乱糟糟的衣裳,裤子也是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就、就像个小叫花子。 叶凡眨眨眼,猛地反应过来---- “啊啊啊!李曜,你给我站住!” “说什么我成不了祸水,就是变相地嫌老子丑!!!” 长安侯大人扬起眉眼,笑得愉悦。 身后跟着个披头散发的小少年,张牙舞爪,活泼又惹人爱。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第64章 【回到原点】 李家庄园依山而建, 从北向南依次是校场、营房、外院、主院、后宅。 后宅南边立着一道三丈多高的围墙,再往南走上一里地便是晋江码头。 平日里, 娘子们可以站在高楼上观看谷中的行人, 也可欣赏往来的船只,旁人想要进入宅子却是千难万难。 外院中建着钟楼、鼓楼、议事楼, 是主家及幕僚、部曲们的主要活动场所。 主院又分主家院和下人房, 李家兄弟各有一处独立的院落。 两位夫人、三位娘子及各丫鬟、仆妇皆住在后宅。后宅与主院由暗门相通,白天黑夜都有婆子守着, 外男一律不得擅入。 整个宅院的占地面积比韩家岭和北来村加起来都大。 当初李将军建这处庄园时找了有名的风水师父来看,园中一山一石一草一木皆有讲究。 如果从半空俯瞰, 整个庄园俨然便是一条昂头摆尾的长龙, 龙头衔着韩岭山, 龙尾触着晋江水,可谓是风水两相宜。 李曜的院子恰好在这龙头的位置,是除了阁楼外地势最高的所在。 叶凡第一次来时还吃了一惊----这处院落的布置, 和21世纪李曜在郊区买下的那处马场旁边的院子一模一样。 院外一处井楼,院内种着桑榆二树, 五间青砖瓦房坐北朝南,东西厢房各有三间,后园种着花草, 房上嵌着雕花木窗。 李曜不喜丫鬟服侍,因此院内只有十余个做粗活的健妇,还有五六个跑腿的小厮。 众人看到主子回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不用想就知道,后面八成跟着叶家小郎。 果然,紧接着,小郎君便急吼吼跨过门槛,朝着长安侯大人扑过去。 李曜在台阶下站定,闲适地回过身,手臂向两侧张开,小郎君好巧不巧地自投罗网…… 而不自知。 叶凡还以为自己占了上风,扒着人家的肩膀就去揪耳朵。 “李曜,你给老子解释清楚,是不是嫌老子丑?” “不是。”李曜说的是实话。 叶凡还不满意,“我有没有资格祸国?” 李曜挑了挑眉,这都要争么? 叶凡手上力道加重,“快说!” “嗯,有。”李曜眼神微黯,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 叶凡得寸进尺,“那你说,我和妲己,谁更有资格?” 李曜轻叹一声,终于不再纵容,手臂收紧,半拎半抱着把人拖进了屋。 偌大的院落中,扫地的扫地,擦窗的擦窗,装壁花的装壁花,全当没看见。 ----实际上,大伙心里早就跑过无数个说书段子。 李曜把人夹着,径直进了卧房。 房内摆着八棱高桌、三彩方柜、凤纹衣架、红漆宝格,靠墙放的是金丝楠木八脚床----帝王御用的楠木,李曜就这么毫无顾忌地摆着。 叶凡一屁股坐在上面,鼓足了气,下定决心要论出个长短。 临窗有个精巧的龙凤铜案,上面摆着碧玉盎、琉璃盏。 盎中盛着桂花蕊腌的土蜂蜜,叶凡说过一次好吃,李曜便一直备着。 他亲手冲了杯蜜水,递到叶凡手边。 叶凡顺手接过,咕咚咕咚喝到肚子里。 “甜!” 就这样,到口的责问“咻”地一下就忘了。 李曜勾唇,适时问道:“今日过来,可有事?” “啊,有。”叶凡成功被他带偏,说起了这次来的目的。 如今,系统的存在在两个人之间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所以叶凡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我想借你的地方,把酿酒设备和榨油机‘变’出来。” “可。” 李曜当即领他去了西厢,那边恰有一间屋子空着,地方大,没人进,平日里多了什么、少了什么,没人知道。 叶凡在屋里转了一圈,十分满意。 他把李曜赶到门外,喜滋滋地调出系统面板,点击“使用”键。 说起来,叶凡这个系统有个奇葩的地方----兑换来的东西可以保存在系统包裹里,但是,一旦选择“使用”便不能再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