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照(修改版)

何英仇恨着余燕至,余燕至依赖着何英。当失去所有,真相大白之际,两人是一笑泯恩仇,各奔天涯,或相依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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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可怖,但何英却不觉得害怕。

    “啊,呜啊啊。”妇人似在向他道谢,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含混的声音。

    接过小姑娘,妇人一下下轻拍她后背,她渐渐停止了哭泣,粗短的小胳膊搂住妇人,喃喃道:“娘,我疼……”

    “啊啊……”妇人抬手抹净了她脸蛋的泥渍,抱着她朝回走去。

    何英跟在她们身后,一路行至了另一处岔道。妇人转过身,和怀里的小姑娘一齐朝他笑了笑。

    “英哥哥,我们走啦。”小姑娘挥了挥手,笑得甜极了。

    何英静静地望着她们的背影,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再也看不见。眼睫落满细密的水珠,最终不堪重负,随轻眨的动作滚了下来。那么冰凉,那么滚烫。

    继续行走,脚底带起了更多泥泞,半晌后,他眼前出现了第三个岔道,他莫名有些紧张,犹豫瞬间,一把剑穿过层层雨幕朝他飞来。

    闪躲同时,何英出手握住剑柄,纵身跃入了前方。

    雨中,一人正在舞剑,何英立即迎上去与他过起招来。数百招后,却见两道身影忽而双剑并行,起跃翻飞,腾挪移转,配合得天、衣无缝!

    走完整套剑招,何英兴奋难掩,喘息着望向那人。

    “英儿。”男子嗓音温柔无比。

    可何英刚要靠近,男子却转身背对了他。

    “为师最大期望便是看你长大成人,可惜为师已无法陪伴你的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轻叹一声,男子续道,“你时常任- xing -倔强,行事不计后果,叫为师如何放心得下?唉……望你今后好自为之……”

    语毕,男子身影竟恍如青烟般淡去。

    雨越下越大。

    何英呆立原地,凝望着对方消失的地方,胸口开出了一个洞,灌进凄风苦雨……所有想挽留的都留不住,悲凉似潮水袭来几乎将他灭顶!

    如此痛苦,为何还要走下去?

    何英不确定,但心里有个声音对他说,继续前行或许就能找到答案。

    踏进废庙的瞬间,他的心忽而平静了下来。

    盘坐冰凉的地面,何英仰望那尊佛像,泥塑的药师佛,发十二大愿救治众生一切病苦。

    无病无苦,无怖无忧。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很轻,接着,干燥的掌心便温柔地覆在了他双眼上:“何英,你愿意跟我走吗?”

    “愿意。”

    “离开这里,你会更痛苦。”

    “我不怕。”

    柔软的唇落向了他后颈:“我带你回去。”

    惊雷携着闪电,将身后之人的影子清晰地投- she -在了眼前----那人站得笔直,一把斧头高举头顶。

    斧头挥下的刹那,何英扬起了脸。

    闪电的光芒比最锋利的剑还要锋利,轻易划开了- yin -沉的天色,照亮了佛像。慈悲的眼瞳流出汩汩血泪,泥塑的面庞开始龟裂瓦解,血和着泥,直如血肉一般。

    雨声、雷声、泥土碎裂声、骨肉分离声……一瞬间的剧痛后,何英陷入了无底黑暗。

    余燕至离开时,何英尚未睡醒,此刻端着饭菜回屋,却见他已穿戴整齐坐在了床边。

    往日,何英总要等着自己照顾,穿衣、洗漱,甚至吃饭也得一勺勺喂到嘴边。何英一日日好转,这让余燕至感觉既开心又新奇。

    搁下碗筷,余燕至摆了帕子走到他身前,一面擦拭他脸颊一面笑道:“学会穿衣裳了?”

    何英微微垂着眼睫,脸色苍白,双唇紧抿,仿佛憋着股劲。

    察觉出了他的异样,余燕至担忧道:“你怎么了?”

    话音方落,何英唇角忽而溢出一丝红线。余燕至盯着缕血红愣在了当场。

    血越涌越多聚集下颔,一颗颗犹如红玛瑙滚落下来,可他仿佛没有知觉,连眉头也不见皱一皱。

    余燕至终于自震惊中回神,他捏住何英下颚,另一只手就要撬开唇齿----这血太过鲜艳,全不似内伤或中毒会呕出的颜色,更者无缘无故,何英怎么会突然受伤!

    何英握住了对方腕子,一边拉扯,一边扭头闪躲。

    “你想做什么!”余燕至又急又怒,不禁加重了力量。

    何英轻咳一声,一口血水喷上了他手背。

    缓缓松开双手,余燕至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没有听错……

    抬手抹过嘴角,何英将目光转向了余燕至,他虽看不见,但能感受到对方的位置。

    “……燕……”嘶哑难辨,是扯裂了喉咙发出的声音,一个字已经让何英额汗淋漓,他重新抿起双唇,咬紧了舌头。

    垂在身侧的双手开始颤抖,余燕至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紧紧盯着他。

    吞下血水,何英再次开口:“……燕……至……”

    余燕至瞧见了他张开的嘴巴,里面血肉模糊。

    “何英……”声音变了调,像从鼻腔发出,一瞬间,眼前豁然明亮,仿佛之前他也瞎了、哑了,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又觉得比任何时候都看得更清楚,“你记得我了?”

    何英艰难地出声道:“记……得……”

    支撑了太久,狂喜与疲惫一齐将他击垮,余燕至跪了下来,跪在了何英面前,他仿佛连动一根手指的力量也丧失了,颓然地垂着脑袋……该笑还是该哭?他脑海一片混沌,理不清情绪……

    冰凉的手指抚摸上他的脸,从额头到眉眼,从鼻到唇……

    “燕……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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