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厨师的个人技巧无关,皆因正常人的味蕾能力有限。 就拿蛋huáng苏来说,现在市面上最火的几款都是蛋huáng、豆沙、紫薯或芋泥、麻薯、苏皮的五层结构。 但每一种馅料的分量都很有限,味道淡薄,一口咬下去,普通食客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真正意义上的“苏”式糕点,讲究的就是要一个“果断”。 看似浑然一体,但内里十分gān脆,只需要用唇齿轻轻一掰,中间就裂了开来。 芋泥、豆沙、紫薯,上等食材jīng磨化泥,碰到舌尖就融化成粗粗的砂质,在口腔中流动的触感都是一种享受。 每层给出足够的量,每一部分都是完美独立的个体,而“合奏”时,又能随时演奏出浑然一体的篇章。 我吃了,并且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这才是真正对食客负责。 ******* 离开廖记餐馆的时候,胡有才显得很沉默,与来时判若两人。 道别时,他瞅着廖初半晌没说话,已然没了初始的敷衍。 良久才道:“廖先生酿的酒,真的很好。” 大意了,这位的厨艺暂且不提,酿酒真是一绝。 话音刚落,廖初就听到了“满意点10”的通告。 “也要看什么人喝。” 倒不是恭维。 “向死而生”中融合了人类走投无路的绝望,又混合了新生的希望,个中滋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效果也会因人而异。 若是经历不丰富的人入口,不过是一杯酸涩难当的苦汤子罢了; 若是意志不坚定的人喝了,心理状态很容易被带跑偏。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款酒简直是BUG级别的存在。 所以廖初在对外出售这款酒时,非常谨慎,既分人,也看量。 不过话说回来,他如今的存在本身,不就是一个BUG嘛! 胡有才坐进车子里,老半天一动不动。 刚才那杯酒好像有魔力,直到现在,他体内还有余韵在慢慢萦绕。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回到了以前艰苦奋斗的日子,记起了那些苦那些累,想起了当年的志向: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那时候真难呐,油盐酱醋都要jīng打细算,但小两口和和睦睦,开开心心。 好像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现在他有钱了,是大老板了,买个大别墅,开了大豪车,可结果呢? 老婆得了心理疾病,儿子看自己的眼神中怕多过爱…… 胡有才突然觉得领口有些紧,胡乱扯开两粒衬衣扣子,又回想起刚才分别时那几个小朋友奔向自己爸妈时雀跃的神情。 他睁开眼,瞄了儿子一眼。 小东西端端正正坐在儿童座椅内,神色间多了几抹生气,正喜滋滋的翻看着小朋友送的画本,另一只手里则紧紧攥着一个纸袋: 里面是那位廖先生烤的蛋huáng苏。 胡有才忽然有点迷茫: 他有多久没看见儿子笑了? 正翻看画本的胡耀祖无意中发现了爸爸的视线,顿时浑身一僵,本能地将手中的东西往旁边藏。 胡有才愣了,他这么怕我?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怕我?! 胡耀祖不知道爸爸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的表情好严肃,“我,我不看了……” 小朋友看上去特别委屈,刚才还带着快乐的眼底慢慢黯淡,隐隐泛起水光。 胡有才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换了个姿势,斟酌着问:“好吃吗?” 胡耀祖眨了眨眼,犹豫着点点头。 特别好吃,比家中阿姨做的饭好吃多啦。 但他不敢说。 胡有才叹了口气,“之前我给你报的那些兴趣班……” 话音未落,小朋友就急忙忙道:“我,我会努力学的!” 说着,就掉下泪来。 胡有才哑然,直接用袖子去给他擦眼泪,“男子汉大丈夫,好端端的哭什么?” 万万没想到,小朋友哭的更凶了。 胡有才有点烦躁,刚想发火,又想起之前余渝老师教给他的话,只好努力压抑住,“告诉爸爸,为什么哭?” 他分明什么都没做,哭什么! 胡耀祖等了好久,发现爸爸真的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骂他,终于敢说话了。 “呜呜呜,我笨,我学不会…… 爸爸总是骂我,那个钢琴老师也总骂我,说我蠢,还用木棍敲我的指头,戳我的脑袋,好疼,我不要再学钢琴了……” 胡有才一愣,旋即火冒三丈,“你怎么不跟老子说?” 敢打我儿子,活得不耐烦了! 积压已久的悲伤来得又急又快,像积蓄了许多年的河水,统统在这一刻决堤,瞬间压垮了小孩儿脆弱的内心。 胡耀祖小朋友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满脸,一边哭一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