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姜破一气之下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带行李,东西都留在了别墅。 衣服什么的还好,没了可以再买,重要的是那些专业的滑雪装备,都是姜破经年累月收集起来的,其中好几块板子都是私人订制,外面根本买不到。 两人商量后,打算挑个时间偷偷回去拿东西。 既然是“偷偷”,那当然不能被姜破爸妈知道。 好在姜破在家里还有个线人,在春丽姐的通风报信下,第二天他们就避开姜爸姜妈去了姜破家。 “破哥,真的不打算和『奶』『奶』打个招呼再走吗?”宁烊问道。 姜破『奶』『奶』每天都有睡午觉的习惯,姜破让春丽姐瞒着,所以她并不知道他们偷偷回来的事。 “……算了。”姜破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半晌才摇头说,“『奶』『奶』身体本来就不好,我回来再一走,她更得受刺激。” 其实这个家他最舍不得还真只有『奶』『奶』了,毕竟从小到大,他『奶』『奶』都非常疼爱他,丝毫不会因为他是养子而区别对待。 宁烊沉默了一下,他理解姜破这种感受,所以也没有多劝他。 “破哥,这些都要拿吗?” 不愧是滑雪俱乐部的健将,姜破卧室里除了床和衣柜,剩下的地方全摆着滑雪用具,一面墙有三分之二都摆着滑雪板。 “那个太重了,挑两个限量版的带走就行,其他就暂时放这儿吧。”姜破一边说一边打开柜子,把里面的滑雪镜一副副拿出来放进袋子里。 拿太多东西没有车装也不方便,而且他现在那个小租房也没这么多空间放这些板子。 整理完东西,两人提着大包小包下楼。 本以为此次行动圆满结束,谁知姜破刚『摸』上大门把手,一楼卧室的门就被打开了——姜『奶』『奶』醒的恰是时候。 “破破?是破破吗?你终于回来了,『奶』『奶』等你等好久了。”姜『奶』『奶』还穿着睡衣,外套都顾不上披一件,人就急着从房间出来,生怕姜破又跑了似的,两只手紧紧抓着他,“快让『奶』『奶』看看,哎哟小可怜儿,都瘦了!” 姜破抬头看了眼宁烊,暗道今天可能走不了了。 他扶着姜『奶』『奶』坐到沙发上,说道:“对不起『奶』『奶』,让你担心了。” “你说你,和你爸吵架就吵架,怎么人还往外跑呢?一跑就是这么多天,可想死『奶』『奶』了啊!”姜『奶』『奶』委屈地嘟着嘴,转头看到宁烊,也抓了他的手在掌心放着,说道,“小乖乖也来了?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想偷偷走?哎哟,『奶』『奶』伤心喽……” 她说着,低头皱眉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虽然被她这么一说,宁烊心里确实挺愧疚的,但这个“小乖乖”的称呼是什么鬼? “『奶』『奶』,我已经决定搬到外面住了。”既然都被『奶』『奶』抓了个现行,姜破也只好实话实说,“这次回来是想拿点东西,本来不想吵到您睡觉的。” “住外面哪有住家里好啊?”姜『奶』『奶』皱眉,认真看着他问,“破破,你跟『奶』『奶』说,是不是还因为你爸妈那天的话生气啊?” “也有点那个原因吧……但『奶』『奶』,你看我都这么大了,是时候自己独立了,总不能到老都吃您的喝您的啊!”姜破笑道。 “我孙子吃我的喝我的怎么了?老太太我乐意!我高兴!”姜『奶』『奶』一脸“我孙子我惯着”的表情高声道。 姜破和宁烊都被她的语气逗笑了。 刚想说话,就听外面院子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宁烊顿时心中一沉,心知是姜破爸妈回来了。 姜破和他们的关系本来就处在紧张期,现在再看见姜破把他带回了家,那不得当场气爆炸? “是你爸妈回来了吧?别怕,你们就在这好好坐着!他们再敢骂你,老太太就帮你们骂回去,我就不信他们也敢让我滚出这个家!” 姜『奶』『奶』把他俩往沙发上一按,坐直了身体,大有一副三堂会审的感觉。 宁烊偷偷看了眼姜破,问道:“你『奶』『奶』以前真的只是大家闺秀?” 姜破低声说:“嗯,只是后来和我爷爷走南闯北的做生意,现在看着是不是很有江湖一姐的气息?” 一个江湖一姐,一个街头一霸,真不愧是祖孙俩。 没过多久,姜爸姜妈就带着小天进来了。 看到沙发上坐的三人,姜爸先是愣了愣,随即脸『色』一沉:“你怎么在这?”目光扫过宁烊,又是一声冷笑,“居然还把人带到家里来了?” “小天,你先上去,爸爸妈妈有话和你哥哥说。”姜妈对小天说。 单从这对夫妻对小天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他们有多宠爱自己的儿子,对比之下,他们对待姜破的态度明显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连他这个外人看了都心生不悦,难以想象姜破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 等小天上楼后,姜爸也没了顾虑,冷声开口:“如果你这次回来是来向我们表明立场的,那就大可不必,我和你妈是不会承认他的,我们家也绝不允许有像你这样的……同『性』恋!” 最后三个字他卡了一下才咬牙说出口,仿佛对于这个词语以及姜破的这个行为,都令他非常难以启齿。 如果说那天姜爸的反对确实让姜破受伤不小,那么经过这么多天的平复,他已经能做到心平气和的面对姜爸。 毕竟于他而言,曾经的时光没有他们陪伴,往后的日子也就不需要他们参与了。 所以他们喜欢与否,同意与否,都已经无所谓。 “我这次回来只是来拿自己的东西,顺便陪『奶』『奶』说会儿话,马上就走。”姜破说。 姜爸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见沙发旁放着一堆行李,冷声说:“好啊,走,走了就别回来!” “走什么走!”姜『奶』『奶』听不下去了,一把拉过孙子的手,对姜爸横眉冷目道,“你们都当我死了吗?只要我在这个家一天,破破就永远是姜家的孙子!你要赶他走,可以,那你干脆把我这个老太婆也一起赶出去好了!” 此话一出,姜爸脸『色』变了变,瞬间哑口无言。 姜妈上前道:“妈,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会把你赶出去啊?” “赶我孙子,就是赶我!”姜『奶』『奶』生气道。 “妈,你就别添『乱』了,你知不知道姜破在外面干了什么?”姜爸皱眉说。 “干了什么?他不就是喜欢上一个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别说他,就烊烊这孩子,老太婆我也喜欢的很!”姜『奶』『奶』爱屋及乌,一并拉过宁烊的手,和姜破的一起叠在手里。 姜破皱着眉沉默了。 他可以骂姜破,可以让姜破滚出去,但他没办法对自己母亲做什么。 姜『奶』『奶』看着他,说道:“你说说你们两个,小破来这个家的时候他才多大呀,啊?你们可倒好,一声不响就去了国外,半年也不回来一次!要说长辈,我才是破破的长辈,就算他做错事也应该我来管教,你们算什么?哦,难道我辛辛苦苦把我孙子养这么大,就是让你们埋汰的?”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姜妈皱眉,“我们当然是关心小破的。” “不用不用,你们的关心啊,留着给小天去吧。”姜『奶』『奶』说,“既然以前不管,那现在就更管不着了。我们破破有我这个『奶』『奶』疼就行,你们爱出国出国,爱干什么干什么,以后啊也别说自己是我孙子的爸妈,没有像你们这样当爸妈的,明白吗?” 姜爸姜妈听了脸『色』都白了,老太太这么明显的护短,他们当然能听出来。 老太太说的虽然是气话,但也是事实,这么多年他们过于关注小天,确实疏忽了对姜破的关心。 “好了妈,我们不说这事了。”最终姜爸还是败在了姜『奶』『奶』狠话下。 他看了姜破一眼,说道:“我们明天会带小天去国外,这次待的时间不长,大概半个月左右就回来,你……”他目光掠过宁烊,叹了口气,“……照顾好『奶』『奶』。” 等姜爸和姜妈一同上楼收拾行李后,姜破才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没想到他『奶』『奶』战斗力这么强,居然能把他爸说服了。 虽然他们现在也不算接受他和宁烊,但从最后一句话来看,至少不反对了。 “『奶』『奶』,厉害啊!您现在不但是最漂亮的小老太太,还是最聪明的小老太太!”姜破笑道。 “这算什么,你爸想跟我斗啊,还嫩点!”姜『奶』『奶』得意一笑,又冲宁烊道,“来来,快让老太婆看看我的孙媳『妇』,嘿哟,瞧这脸蛋水灵的!” 姜破手欠,也跟着在宁烊脸上掐了一下,附和道:“那可不,不但水灵,还软乎乎的。” 宁烊:“……”他们是在讨论鸡蛋还是他的脸? 总之,在姜『奶』『奶』的神『操』作下,姜破和他父母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姜爸姜妈出国前,宁烊还和姜破一块去机场送行,姜爸对他们的态度虽然还是生硬,但至少再也没有威胁说让他们分开的话了。 暑假过得很快,高三开学前,姜破偷偷往他的小金库了转了一大笔钱,然后神神秘秘地让宁烊登录银行app查看总资产。 “……你去抢银行了?”宁烊看着这个至少多出两倍的余额,木着脸问。 “嗯哼,抢银行这事儿既方便又快捷,就是风险比较高,成功了我就是‘姜少爷’,失败就可能是某新闻报纸上的‘姜某’了。”姜破笑道,“不过你男朋友运气好,来,叫声姜少爷听听。” “你跟我说暑假有事儿忙,就是忙这个?”宁烊挑眉问。 这段时间,除了完成宁烊给他的复习计划,姜破基本每周都要消失两到三天,问他去干什么也不说。现在看到银行卡里的数字,宁烊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是去外面偷偷兼职了。 “青哥帮我在一家室内滑雪场找了份临时工当私人教练。”姜破道。 说实话,他以前没觉得工作有多难找,结果他试了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幸好他还有一门专业技能傍身,否则真的连上大学的钱都攒不到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宁烊皱眉。 “哟,心疼啦?”姜破咧嘴一笑,“滑雪我擅长,一天也就教四个小时,哥不累。” 话音刚落,就听宁烊接着说话:“告诉我,我还能去围观一下,真是可惜。” 姜破:“……”嘶,他是不是屁股又痒了? 人都是这样的心里,高二的时候,觉得自己离高考还很远,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做别的事。 然而真正到了高三,时间根本不会给你反应的机会。 如果在纸上画时间段,那么高三上学期就像圆珠笔的笔头落下的那个点,甚至在记忆里都不会存在太多片段。 高考前一周,学校为了缓解考生的紧张和压力,组织了一场“放飞梦想”的校园活动。 活动内容也很简单,老师们发放折纸,大家发挥创意叠出自己的纸飞机,并在上面写上自己的梦想,然后从阳台放飞。与先前老蔡给他们准备的心愿墙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这次的对象全体高三学生。 “不是我吹,我折的纸飞机还从来没遇到过对手!到时候肯定是所有人里飞最远的那个!”刘伟光说。 “怎么着,它还能远渡太平洋啊?”裘顺嘲讽。 “飞再远有什么用啊?”陈瑶嘲笑道,“反正你的愿望就是吃火锅!” 闻言,大家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我听说学校原本打算让我们放气球的,”李鹤翔说,“但又觉得放气球会破坏环境,所以就改放纸飞机了。” “怪不得楼底下还站了两个扫地阿姨。”裘顺恍然大悟。 “可见梦想的纸飞机和成绩单一样,最后的归宿都是垃圾桶。”戴清『插』嘴说了句毒鸡汤。 “哈哈,瞎说什么大实话!反正不是我们扫!”刘伟光笑道。 “咦,不是说等会儿听广播统一在阳台放飞机吗?怎么破哥和烊哥不在?” 聊了半天,裘顺终于发现他们班少了人,开始左右张望。 “他们刚刚好像说要去天台。”方媛闻言转头道。 “啊?天台?”裘顺愣了愣,当即一拍大腿,扼腕道,“我靠!我怎么没想到!在天台放起点比别人高,那愿望实现的不就更快一点了吗?” 但想归想,让他们现在去天台也没人乐意。 毕竟谁也不想当那个几千瓦的电灯泡。 学校天台平时都是上锁的状态,今天不知是不是他俩运气好,上来的时候居然碰到了教务处老师,凭借姜破的三寸不烂之舌,老师同意让他们在天台放纸飞机。 “猜猜我飞机上写了什么梦想?猜中有奖。”姜破问。 “你的还用猜?”宁烊笑道,“不如你来猜猜我的,猜中有奖。” “这么自信?”姜破挑了下眉,看着他手里的飞机,沉『吟』道,“我猜……你肯定写了希望和破哥永远在一起!” 宁烊目光微微一软,凑过去在他脸上落下一吻,说道:“嗯,猜对了。” “啧,哥一猜就对,奖励是不是应该更大一点?”姜破意犹未尽道。 “同学们——”就在这时,广播响起,校长慷慨激昂的声音传遍整个校园,“高考近在眼前,让我们用青春洒热血,展翅傲九天!现在,请放飞你们的梦想吧!” 话音落下,在阳台整装以待、跃跃欲飞的学生们同时扬手。 无数架彩『色』的纸飞机瞬间从高三的楼层飞出,伴随着欢声笑语,也满载了他们张狂无忧的青春岁月,缓缓滑进蔚蓝『色』的天空。 姜破和宁烊并排站在围墙旁,看着他们的纸飞机从天台俯冲而下。 可能是画面太美好,姜破忽然有感而发,说道:“我小时候觉得运气是有规律的,今天运气好,那明天就运气差。结果后来连着好几天都是坏运气,我又安慰自己,把坏运气用光了,好运气肯定都攒在后面了。” 宁烊听他说完,问道:“然后呢?” “然后啊?”姜破握住他的手,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然后就攒出一个你。” “这是哪学的土味情话?” 宁烊看着他,也没忍住跟着一块儿笑了起来。 其实他刚才没有告诉姜破,他的纸飞机上什么都没有写。 落笔前,宁烊思考了很久。 只是他的梦想都沉甸甸的,不是能轻易写在纸上的。 而永远和姜破在一起——这个不是梦想。 是他们即将携手,共同走去的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