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中安排的补习班开在周六周日早上八点四十至十一点半。 一共四节课, 几个老师轮流排。 地点也不在文科楼, 而是换到了一个更大的教室，两到三个班级的学生们临时合并在一起上课。 平时看惯了班上的同学，这回换了个教室还多了很多陌生面孔，感觉还挺新鲜。 当然这个新鲜并不是宁烊亲自体会到的。 裘顺一大早不知道又抽什么风, 建了个微信小群，把姜破、宁烊和胥宏宇都拉了进来, 全程直播了他补课第一天从进教室到现在的心路历程。 -jump：到了没？ 宁烊退出群聊, 点开姜破的聊天框。 -o2：刚下车 -jump：快点，我在门口等你 看到这条消息, 宁烊微微顿了顿, 立刻加快了步伐。 等到校门口的时候, 他目光一扫，果然看见蹲在花坛边缘石的姜破。 过几天快要入冬, 早上的天气非常冷。 姜破穿了件黑『色』牛仔工装外套, 戴着里面卫衣的帽子, 两侧帽沿挡住了他线条分明的下颚, 这样看过去，就会显得鼻梁异常修挺。 宁烊走过来没两步, 他就像感觉到什么, 从花坛边一跃而下, 借着俯冲的力道往前勾住了宁烊的脖子，笑道：“还好你来得早，不然哥能冻死在这。” “……为什么不早给我发信息？”宁烊问。 要不是他每天早上都要晨跑一会儿, 换个爱睡懒觉的，这傻子也一直在这蹲到上课吗？ 姜破抓下帽子，挠了挠头：“嗐，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就今天来早了等一等你，搁平时谁这么傻『逼』起大早出门啊？” 不巧被归入“起大早”行列的宁烊闭嘴沉默：“……” 周末的校园比起平时更加安静，住宿生基本都回家了。 除了高三周六还需要上课外，路上很少看见其他人，只有风吹过树枝发出嘶哑的呜咽声。 两人今天走一块儿都没怎么说话，但奇妙的是气氛并没有因此变冷却，反而在这大冷天里品出一丝细微的甘甜。 教室里大多数人都已经来了，后排座位基本坐满——看来差生们都有同一个思维方式，觉得位置越靠前越容易被老师点名，所以都齐刷刷往后猫，最好躲到角落老师看不到的地方。 后门被锁，宁烊和姜破只能从前门进去。 教室里原本还环绕着吵闹的说话声，在他们一同出现的刹那全班女生声音瞬间低了一半。 姜破视线往后一扫，看见占了最后一排的裘顺冲他们疯狂招手，偏头问宁烊：“坐那儿么？” 于是那一半声音同时变成了沉默的尖叫：啊！！ 这间教室一共汇聚了三个班级的学生，其中十班同学也不少，刘伟光和李鹤翔坐在一起，看见周围的女生都跟中了彩票似的激动，一时面面相觑。 等宁烊和姜破去到后排坐下后，他们前排两个十一班的女生互相推搡了下，其中一个转过头问：“你们是十班的吗？他们两个平时关系就这么好？” 刘伟光：“对啊。” “......我就说是真的吧！”女生们激动地窃窃私语了一阵，又问，“那你有没有那个黑『色』头发男生的微信啊？” 刘伟光一听脸当即就瘫了，他还以为有什么劲爆的新闻，原来单纯是长太帅造的孽！ “要微信可以，五百起拍，先到先得。”李鹤翔在旁边非常欠揍地说。 两个女生一听要钱，还这么贵，顿时没好气地说了句：“你们也太黑了吧！”便把头转了回去。 刘伟光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就见这人在班级群里邀功。 高二文十夕阳红老年社交群 -李鹤翔：刚有人要宁烊微信，被我怼回去了。 一句话，成功炸出无数潜水。 -陈瑶：李鹤翔，你果然是凭实力单身的男人 -戴清：怎么怼的？ -裘顺：靠，谁啊，哪个妹子，我瞅瞅漂亮不 -李鹤翔：就坐我前面那个 -裘顺：她不转过来我咋知道长啥样？ -李鹤翔：还行，就十一班那个李嘉雯啊，你应该见过吧 -裘顺：哦，她啊，那确实还行，烊哥可以考虑考虑 谁知他刚发出这句话，脑门就被旁边的人敲了个暴栗。 姜破目光幽幽『逼』视过来，裘顺还没来得及嚎，就被他的表情吓得一噎，紧跟着福至心灵地撤回了刚才那条微信。 高二文十夕阳红老年社交群 -裘顺撤回了一条消息 -裘顺：李嘉雯不行！根本配不上我烊哥！让她哪凉快呆哪去吧！ -陈瑶：？？？你中邪啦？ -戴清：？？？你中邪啦？ -李鹤翔：？？？你中邪啦？ ...... 就从这开始，下面一排全是复制粘贴，深刻验证了一个道理——人果然是复读机变的。 姜破看着他们在群里闹，“你中邪啦”很快把前面的聊天内容刷了上去，他做贼心虚瞥了眼旁边的宁烊，在得到对方疑『惑』的回视后松了口气。 其实这事本来也没什么，大家一块开个小玩笑罢了。 在青春萌动的时期，任何男生只要和女生有牵扯的，大约都会被开上这么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就连他们平时也经常拿裘顺和陈瑶取乐。 但宁烊不一样。 他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不喜欢女生。 如果这个玩笑被宁烊看见，他会怎么想呢？ 姜破心不在焉转着手里的水笔，没注意把笔盖转松飞了出去。 刚想弯腰去捡，就见宁烊忽然手速极快地关了屏幕，颇有种掩耳盗铃的感觉。 姜破：？ 他保持弯腰的姿势盯着他：“你刚刚在看什么？” 宁烊『舔』了『舔』下唇，目光往右一偏，说道：“学校公众号更新了一篇关于运动会的文章，里面有很多比赛当天的照片。” 裘顺听见，惊喜道：“啊？真的吗？我去看看我去看看，有没有我的帅照啊！” 帅照没有，丑照倒是一堆。 拍照的老师水平各有高低，有的拍得英姿飒爽，有的就实在令人不忍直视。 特别是高速运动下的镜头，每个人的脸几乎都是扭曲的，再配上文案标题“年轻没有失败，只要亮出风采”就显得格外寒碜人。 裘顺看完后笑得够呛，随手一个转发，发到了班级群。 于是大家很快忘了刚才的话题，跟玩找茬游戏似的，开始在上面找脸熟的人。一旦发现有被拍到丑照的，就截图下来当表情包。 转瞬间，一排丑得风格迥异的大头照飘了满屏。 宁烊见姜破也被这个公众号吸引去了注意力，这才重新打开手机，将邮箱里刚收到的照片保存下来。 补课讲的都是些再基础不过的知识，宁烊根本不必细听，当然他现在的心思也完全不在学习上面。 倒是姜破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居然很认真地记了一堂课的数学笔记。 还被陈师太表扬态度有所进步。 宁烊有点好奇：“破哥，你高一分班的时候为什么选了文科？” 他看见姜破写在本子上的题目，解题思路都非常正确。事实上姜破数学成绩一直不错，至少和其他科目相比，数学每次都能及格。 宁烊实在想不通他当初为什么要放弃自己擅长的理科。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呗。”姜破翘着一只腿，吊儿郎当地说。 “……”虽然但是，也确实是他的风格了。 宁烊抿了抿唇没说话。 一上午四节课很快过去，到十一点半，大家都陆陆续续拿起书包往外走。 就在这时，前门忽然“哐当”一下，被人重重踹到墙上。 还在商量等会儿午饭去吃什么的姜破等人抬起头，看见柴勾芮挂在一个男生身上，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教室里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人顿时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哎哟，这不是光荣负伤的我们的柴公子吗？脚怎么样，没断吧？”裘顺本来看他就不顺眼，对方找上门来挨骂，就别怪他不客气。 “你他妈谁？滚蛋，老子要找的不是你！”柴勾芮冷笑一声，目光直视姜破，“挺牛『逼』啊，姜破？” “我很牛『逼』这件事儿大家都知道，不用你特地跑来说一遍。”姜破坐在位置上，动也没动，态度万年如一日的嚣张。 他旁边，宁烊原本站了起来收拾书包，见状也坐了回去，脸『色』冷淡。 两尊大佛亲身坐镇，裘顺干脆也不起来了，稳稳当当地看柴狗好戏。 “行，你牛『逼』，你有种，敢不敢再约一场球赛，这次谁输谁滚出七中！” 不得不说，柴勾芮放狠话的样子，像极了台湾电视剧里梳着大背头的校霸。 只可惜他气场不够，外加一条腿残废，再狠的狠话放出来也有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姜破只用鼻子哼出一个冷冷的气声，便在气势上瞬间碾压了他：“我不欺负残疾人。” “这你不用管，我会找人代替我。”柴勾芮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旁边的宁烊和裘顺，“当然你也可以喊上你的人，我们公平比赛。” “公平？我输我滚，你输，第二天还跟没事人一样背着书包上学堂。”姜破抬着下巴，靠着椅子不屑地笑了声，“当老子傻？” 柴勾芮咬了咬牙：“那你想怎么样？” 姜破慢吞吞放下翘着的腿，勾唇一笑：“赌高考，谁输谁放弃高考，敢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