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中的围墙大约两三米高,这几个老手爬的毫无负担。宁烊甚至怀疑他们进化的时候保留了人类始祖某些特殊能力。 前面裘顺和胥宏宇都已经翻过去了,姜破是第三个。 他利索地爬上墙头,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低头朝下面的宁烊啧道:“忘了,应该让你先上的。” 宁烊:“?” 如果换做别人,宁烊可能还会有所期待。 比如对方是担心他第一次翻这么高的墙有危险,所以想殿后保护他之类。 但是姜破…… 宁烊表情冷淡,直觉猜到他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 果然,下一秒姜破就咧嘴笑了:“这不是怕你跑了么?” “……”宁烊冷着脸问,“我为什么要跑?” 因为位置关系,和姜破说话的时候他的头必须微微扬起。 真是一个非常不愉快的姿势。 宁烊心想。 “你为什么跑我怎么知道?”姜破理不直气也壮,“万一你想回去打小报告呢?” …… 宁烊默默和他对视了片刻,扭头就走:“谢谢你的提醒,这个建议非常好。” “我靠?”姜破愣了愣,气笑了,“我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宁烊不为所动。 见他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姜破顿时收起了笑容,冲他背影喊道:“喂小烊烊,你该不会玩儿真的吧?” 宁烊头也不回,已经走到两米开外了:“你说呢?” “『操』,你别『逼』我现在就跳下来抓你啊!”姜破高声威胁。 宁烊顿住脚,回过头。 目测了一下姜破和自己之间的距离,然后挑起一个嚣张的笑容:“跳啊。” 从墙头踩到窗台再跳到地上然后追上他,怎么也要四五秒时间——够他跑三十米了。 谁知那句话刚说完,姜破已经撑着围墙从上面一跃而下。短发在风中后扬飞舞,『露』出眉宇间一抹桀骜的匪气。 不得不说,宁烊是真被他这串动作吓到了,原地愣了好几秒。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姜破半只脚掌已经接触到落点,屈肘弯膝做了个帅气『逼』人的缓冲,连个顿都没打,起身朝他冲刺过来。 “……!!”宁烊大惊,无声骂了句脏话,转身拔腿就跑。 但他刚起步的速度当然不能和冲刺中的姜破相比。没跑几米,他就感觉后面有只手重重扣住了肩膀,同时传来一道冷哼:“跑?还跑?” 两人呼吸都略显急促,不知是不是中午盛阳的缘故,仿佛连周围起的风都冒着热气。 “来,举起双手!慢慢转身!别跟哥耍花招!”姜破命令道。 宁烊:“……” 宁烊有些无语地转过身。 身后有刺眼的金光。 从墙头、屋檐、树叶罅隙间穿刺而下,将面前一片片阴影『揉』碎了藏在少年漆黑的瞳孔深处,拓下一抹挥之不去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他发觉自己正盯着姜破的眉梢发呆,立刻讷讷地撇开脸:“你疯了吗?我让你跳你就跳?” “是男人就不能认怂!”姜破仿佛没注意到他刚才的呆滞,抓着宁烊就往墙边走,动作非常粗鲁,“反正你已经是我们船上的人了,别想跑。” “破哥,你们怎么还不过来啊?我快饿死了!再不过来我要先吃了哈!” 裘顺第一个翻过墙,看着烧烤却不能吃,等得脑心挠肺,实在忍不住嚎了一句。 不过好在那两人也没有继续折磨他。 他喊完后就看见墙边『露』了个脑袋,接着宁烊双手撑着围墙,咕噜一下翻了上来。 啊,帅哥就是好啊,连翻个墙都这么帅。 就是脸『色』似乎不太好看的样子。 “顺子,你发什么愣呢,过来帮忙接一下。”胥宏宇已经站到了墙下。 裘顺回过神,连忙上前,抬头对宁烊说:“烊哥,你一会儿踩我俩肩膀下来。” 宁烊点点头。 他可不像某人,翻个墙都要装一波『逼』耍一耍帅,他注重安全。 成功落地后,姜破也在他后面跳了下来。 依然是没用任何辅助踮脚。 这个『逼』装得有始有终,让宁烊万分钦佩。 “你们这么慢干什么呢?”裘顺咕哝,“本来时间就不多。” “他不敢跳。”裘顺没有具体指谁,但他这么一说,所有人自觉将目光转到了宁烊身上。 “……” 去他大爷的不敢跳! “哎那正常。”裘顺见他脸『色』不佳,非常有眼力见地给他搭台阶: “我第一次翻墙,上去后就吓蒙了,动也不敢动下也不敢下,愣是在上面待了半小时,还是老师亲自架梯子把我救下去的!别提多丢人了!” “啊?老师救你下去的?”二六听见很新奇。 “对啊!”裘顺痛心疾首,“刚落地就把我揪回办公室了,跑都来不及!然后叫家长认错写检讨流程一套走。” 听的几个都笑开了。 胥宏宇和裘顺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铁子,这些事儿他都耳熟能详,闻言还进行二次补充:“当时我们小学的围墙还是铁栅栏,上面绕铁丝网那种,他下来的时候太急裤子被刮破了,后来我们学校所有人都知道他穿粉『色』hellokitty的内裤。” “卧槽?你他妈这事怎么能随便往外说!丢死人了!”裘顺冲他急眼,一边解释道,“就我妈!她当时把我当女孩养来着!” “哎,什么花裙子花衬衫花头绳,别人见了我都叫我顺大姑娘......” 几人顿时憋不住,哈哈笑倒了一群。 “哎,这就对了嘛。”裘顺走在宁烊旁边,拍了下他的肩膀,“一起逃过学就是好兄弟,有什么不开心的,笑一笑都能过去。” …… 宁烊敛起唇边放肆的笑容。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刚才居然觉得格外放松,以至于连笑都是情不自禁的。 这种和……朋友们相处的感觉,只有和徐楠待一起的时候才有过。 “其实你这人也不错,刚开学那会儿虽然嚣张得连我都想揍你,但其实接触下来你这人也挺好的。”裘顺哥俩好地搭着他说,“关键是帅!一个班俩帅哥都是我哥们,走出去多有面儿啊!” “......” 宁烊瞥了眼他的手,沉默片刻,还是没有把它甩下去。 也许是关于“朋友”的定义,让宁烊觉得这种程度的接触尚能忍受。 刚想到这,斜后方伸来一只胳膊,毫不客气地勒着宁烊的脖子往胳肢窝一夹。 宁烊:“……” 这种程度就万万不能接受了! 姜破勾着他,手往前面小花园的凉亭一指,说道:“那里吃吧。” “……吃屁,把手放开!”宁烊被迫弓着身走路,难受不说还丢脸,气得要骂人。 “看不出来,你口味挺独特的?”姜破半真半假惊讶了一句,手却没放开。 这小混蛋就是事儿多,他能和裘顺勾肩搭背,怎么换了他就不行了? 兄弟之间还搞歧视,非得治治这臭『毛』病。 “放不放?”宁烊声音冷了下来。 “不放。” “再问一遍,放不放?” “不……哎我去!!你轻点!!老子手快被你掰断了!!” 前面远离是非的三人被这声惊呼吓到回头。 就看到姜破的胳膊被三百六十度拧成了麻花按在树上,叫得真情投入,眼底却带着笑。 宁烊面无表情站在他背后:“放心,断了我再给你接上。” 三人:“……” 不过可能是姜破在他小弟们面前嚣张惯了,除了见过开学差点因为座位干架的裘顺和胥宏宇,二六瞪着眼睛张大嘴巴的样子就显得格外突出。 他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了,探头探脑地小声打听:“顺子哥,那个男生和破哥是什么关系啊?” “同学关系呗还能是什么关系?”裘顺说,“不对,可能还要比同学关系再多一层,唔……好朋友?也不算……” 好朋友哪像他们似的一句话对不上就掐起来? 他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后来干脆摆手道:“哎,就当他俩是王八绿豆相爱相杀吧。” 二六:“……” 王八绿豆,这他妈算什么关系? 小花园树木葱郁,离七中校门还挺近,抬头就能望见。 这个时间花园里没什么人,他们五个恶霸一拥而上,占了凉亭在里面吃烧烤。 叫二六的男生应该也是姜破众多小弟中的一员,对他态度熟稔中还掺着一丝敬意,一口一个“烊哥”叫得非常顺溜。 宁烊当然不知个中情况。 如果他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成了王八或是某颗绿豆,这顿烧烤大家就别想平平安安吃完了。 “烊哥,你吃辣吗,我烤了一些重辣一些中辣的,你要哪个?”二六问。 “……”宁烊看着外卖盒里洒满了红粉的肉串,艰难地出声,“中辣吧。”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连中辣都不想吃。 但一来对方说了,只有中辣或重辣两种口味;二来嘛,在场除了他以外的几人显然都是能吃辣的好手,姜破尤是。 所谓争强好胜、打肿脸充胖子,都是每个男人成长路上必须要经历的阶段。 过了两分钟,宁烊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肉,冷漠地放下了签子。 “烊哥多吃点啊,放心,肯定管够!”裘顺大口吃肉大口喝着肥宅快乐水,打出一个满足的气嗝。 “……饱了,你们吃吧。” 宁烊忍着舌尖的辣意,感觉再吃两口他眼泪说不定都能『逼』出来。 他装做若无其事地扭开一瓶矿泉水,克制地喝了两小口。 任谁都看不出他已经快辣得不行了。 “给我喝点。”姜破从旁边伸手。 宁烊目光平移看过去,发现这人已经不知不觉消灭了一个外卖盒的烧烤,登时胃里狠狠一搅。 ……这人是被饿死鬼饿死的死猪投的胎? “看什么呢,给我啊。”姜破催促。 “要喝自己去拿!”宁烊拒绝道。 姜破不满地啧了一声。 二六很会来事儿地从袋子里掏出一罐听装可乐,打开给姜破递过去了。 “欸,跟破哥吃饭就这点不好,吃太快了,肉都不给你留!”裘顺望着空盒摇头叹气,“以后和他出去千万不能吃火锅,要不等菜一下你再捞的时候,就只能捞到锅底了。” 宁烊颇为赞同地点头,损道:“和他出去就得吃麻辣烫。” 不管吃多少吃多快,反正吃不到别人碗里。 嗯?等等...... 宁烊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为什么要和姜破一起吃麻辣烫?? “哈哈哈哈哈□□怎么没想到!”那边裘顺已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一边扒拉旁边的姜破,“破哥破哥,宁烊说我们下次一起去吃麻辣烫啊!” 姜破仰头喝完一罐可乐,单手将易拉罐瓶身捏得咔咔响,闻言一双黢黑的眸子就朝这边淡淡瞥了过来,应了声:“行啊。” ??? 宁烊只觉心底一股燥火窜上了脸颊,连风呼过眼睫『毛』都是烫的。 行你大爷!谁说要跟你去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