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赫找的农家乐不愧是当地评价最好的, 一边看着外面的冰雪风光, 一边吃着美食,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只是不知是不是程青的错觉,他总觉得两个小朋友好像都没有来的时候兴致高昂了。 “下午去酒店温泉试一试?你宋哥好不容易休息,带他放松放松。”程青问。 “嗯, 都行。”姜破抬头应了一声,连吃饭的速度都比平常满了许多。 程青看出他的心不在焉, 和宋赫对视一眼, 凑过去小声说:“这是怎么了,连泡温泉都提不起劲?” 宋赫看了看宁烊, 又看了看姜破, 说道:“估计小孩之间闹了点不愉快。” 从坐上饭桌到现在, 这俩小孩都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虽然相处态度没变, 但总感觉两人都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我说呢。不过看他们之前关系这么铁, 应该闹不了多久就能和解了, 小事儿。”程青非常乐观地说。 结果说出这话后的当天下午, 程青就被打脸打得啪啪响。 “……真的现在就要回去?”程青皱眉说,“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原本他们是来喊姜破和宁烊出发去大青山的, 结果听到这么个消息, 实在有点惊讶。 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姜破默默扫来一眼, 又很快移开,抿着唇一言不发。 宁烊点头道:“我妈身体不太好,医生说让她这段时间抽空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姜破盯着手机, 在心里默默说了句骗子。 就算真的要去检查,也不会是这几天。 宁烊这么在乎他妈妈,如果日程里事先安排了检查身体这一项,就绝不可能跟他来什么大青山滑雪。 但就算姜破知道他在说谎,一时也无法开口留下他。 毕竟他们昨晚刚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情,不管是冲动,还是自作多情,各自都需要时间和空间好好冷静一下。 更别提现在姜破心里还有点生气。 一场恋爱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搁谁身上谁不郁闷? 程青无奈地看了眼宋赫,后者对他摇了摇头。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宁烊突然要走可能是因为和姜破闹不愉快的关系,但他冠冕堂皇搬出这个理由,程青就有点哑口无言——总不能拉着人家不让他去陪家人检查身体吧? “小破,你同学打算今天就走,你怎么说?”程青转头看向姜破,冲他一阵挤眉弄眼,就差没明着说他赶紧跟宁烊和好了。 “陪妈妈检查那也是没办法的。”姜破掀起眼皮问,“打算几点走?” “……越快越好。”宁烊看了他一眼说。 “最近刚好春运,火车票应该不太好买。”程青用手肘顶了一下宋赫,后者附和道,“啊对,是不太好买……妈妈的身体很严重吗?不然的话再等等吧,程青最多也在这边待两天就回去了。” 程青用力点头,他可不想自己带俩小朋友出来玩,回去后这俩人就一拍两散了,那他多造孽? “买不到火车票就买飞机票呗。”姜破退出游戏,打开某个app,“最快的是吧,我看看,要不就今天下午两点十分的?” 程青&宋赫:“……” 这小兔崽子!存心的吧! 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监。 姜破也知道自己有点赌气,但他根本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他想让宁烊知道自己生气了,但又不想宁烊知道自己是为什么生气的…… 『操』,作精转世吗你? 姜破在心里骂自己,一边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递给宁烊:“身份信息填一下。” 宁烊站着没动,其实他可以自己买,但这样一来,他和姜破的关系势必会变得更僵。 ……还是先把他的『毛』捋顺了,等冷静两天才来认真和他道个歉吧。 宁烊接过手机,说道:“谢谢,机票的钱我之后转你。” “……”老子稀罕这几千块钱? 姜破暗哼一声,用指纹付了款,然后把航班信息发到宁烊微信。 一旁的程青见这俩人说话间都已经把飞机票买了,顿时不再劝说,只道:“从这边打车到机场还挺远的,等会儿我送你过去吧。” 宁烊对程青确实有点过意不去,便也没再拒绝,点头说:“谢谢青哥。” 姜破靠在沙发上,闻言目光轻飘飘扫过程青……有种作到最后丢了夫人又折兵的挫败感! 宁烊收拾完行李……其实也不用收拾,他也就在这里住了一个晚上而已。 唯一要特别带上的东西还是姜破昨天送他的冰雕人偶。 宁烊很珍视这件礼物,昨天下楼的时候就找了酒店的管理人员借了点冰块,只是坐飞机的话冰块只能托运,宁烊有点不放心,把它连盒子一起塞在棉衣夹层里,放在旅行包最中间的位置,保证不会磕着碰着导致冰雕破碎。 期间他和姜破也没有再交谈,以前他俩在一起什么都能聊,话题一个接一个往外蹦,现在却像集体被按了沉默开关,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到话开头。 直到一点十五,程青来敲他们房间门,宁烊拎着行李往外走的时候,姜破突然放下手机站了起来。 “我送你。”姜破不由分说拿过他手里的旅行包,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程青被他风风火火的气势吓了一跳,问道:“他干什么去?” 宁烊在房间里站了几秒,这才拿下房卡把门锁上,淡淡道:“应该去找你车了。” 程青:“……” 姜破走的很快,没两下就不见了人影,程青和宁烊后一步坐电梯下楼。 等在停车场看到他们并肩走过来的画面,姜破表情立刻变得很臭,拉长了脸说:“再慢点你们见到的可能就是一具冻尸了。” 程青用遥控解了车锁,笑道:“谁让你跑这么快。” 姜破看了宁烊一眼:“他不是赶飞机吗?” “你也知道是人家赶飞机,不知道的还以为赶飞机的是你呢!”程青毫不客气地怼他。 “……”姜破瞬间没了话音,半晌又有些着恼地问,“宋哥呢?” “没让他来。”程青说,“人家好不容易轮休一天,我还让他跟我们去机场来回兜两圈吗?你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 姜破被连堵两回,干脆不说话了。 就之前在房间他对宁烊的态度,让程青以为他和宁烊之间的问题都是因为他,这也无可厚非。 姜破也不想解释什么,毕竟如果说冲动的话,昨天晚上冲动的也不止宁烊一个——这种事,大都一个巴掌拍不响。 可要是给他一个回到昨天晚上情景重现的机会,姜破觉得自己大概还是会冲动一次。 他手肘支着头靠在窗口,另一只手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嘴唇,当余光扫到车内还有一个人和他做了相同动作的时候,姜破猛地把头转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他盯着宁烊问。 “……鼻子痒。”宁烊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鼻尖,然后淡定地放下,反问道,“你在干什么?” “我牙痒。”姜破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 “……”宁烊无语凝噎。 不过这段无厘头的对话倒是让车内的气氛变好了些,加上程青时不时『插』科打诨找几个有趣的话题,宁烊一路上倒也说了不少话。 抵达机场刚好一点五十,宁烊办理了值机和托运,在登机口和姜破程青告别。 “注意安全,回去后发个信息给我,或者给姜破也行。”程青道,“下次有机会再带你一起出来玩。” 宁烊点了点头,他发现只要是姜破交的朋友,都和他一样『性』格大方、热情好客,很容易相处。 “路上小心。”姜破见他转身,到底没忍住关心道。 “嗯。”宁烊深深看了他一眼,拿着机票过安检。 身影即将消失在通道口的时候,姜破突然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宁烊烊!” 宁烊动作僵住。 “下了飞机记得先看我发的微信!”姜破说。 宁烊肩膀陡然一松,心里也说不出是高兴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他转身挥了挥手,说道:“好。” 来的时候那种激动亢奋的心情仿佛被压在了大青山厚厚的雪原下,已经找不到半丝余韵。 宁烊看着候车室来来往往的人,而自己身边却始终都是空『荡』『荡』的。 他原以为他能一直忍受孤独,如果不曾体会过人间喧嚣。而当他尝试伸手的时候,却发现人间与他隔着一条遥不可及的沟壑。 回去的路程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在托运点拿了行李后,宁烊先是确认了一下冰雕完好无损,这才捂上口罩走出机场。 徐楠在老家待了两天就觉得无聊,他爷爷『奶』『奶』家没有电脑也没有wifi,又不能当着家里长辈的面偷溜出去上网,只能找宁烊诉苦。 -猛男:烊哥我恨你,你去大青山居然都不带上我,我好无聊 -o2:我已经回去了 -猛男:啊? -猛男:回哪了?? -o2:还能回哪,南阳 -猛男:我靠?!你真回去了啊?一个人?? -o2:嗯 -猛男:不是,您这么大老远跑去大青山,就在那待了一天啊? 宁烊坐在车上,看着这条信息,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从窗口望出去,外面下着鹅『毛』大雪,路边覆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某一瞬间像极了他从大青山的山顶往下眺望的样子。 徐楠还在给他发信息,屏幕一下变暗一下变亮,宁烊却像出了神似的,久久没有回复。 直到发送消息的人从两个字变成了一串字母,宁烊握着手机倏然收紧,连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 他看见屏幕上跳出五个字:我不是冲动 发信人:ju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