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色有无(上)

其实沈山山本不叫沈山山。我俩相识早,我想起问他名字的时候,他可得意地沾了茶水在桌案上写共我看,还说那出自什么什么诗。我不比他五岁识千字、六岁能作诗,不过是个破大孩子,眼睁睁瞧着桌案上,尚认不得那俩字儿,听他念出来又拗口,故就只点了我认得的部位唤他。...

作家 书归 分類 古代言情 | 21萬字 | 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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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没想到这事儿能来的这么快。

    原来我所想的拖几日,在老天看来是不允的。

    这日迟早该来,我也知道,且无论它什么时候来,我大约都只能嫌它太快。

    它也着实太快,太突然,我大哥这话陡然这么一落出来,片刻间叫我鼻子眼睛都不知该怎么放了----

    大哥说了这是好事儿,那大约我就该笑罢,我便咧起嘴,而这毕竟是赐婚,大约我还是得问问指的哪家姑娘罢,我便尖了嗓子问:“指----指的哪家儿啊?模样儿好看么?”

    我爹还是看着我,口气平平道:“是忠奋侯安南将军的嫡女,模样儿倒没瞧见,也不是要紧的。”

    二哥在旁边儿许是接着方才他们的言语小声说了句:“……那眼见上头是知天意了要提早铺排,眼下四将军摘出一个给了东宫,金銮殿里头想必----”

    我爹忽而告诫地望他一眼,二哥看向我,便止了话头。我爹又唤我:“稹清,你不是说累了,累了就赶紧滚回屋里睡觉去。”

    可此时我何尝还能管累不累?现下二哥说什么我是真想再听下去,然我这么瞪眼往二哥一看,却见二哥也冲我挥手:“去吧,老幺,你先好生睡一觉。”

    如此再说下去他们又该疑我,我只好浑浑噩噩向他们一一告安回了自个儿小院儿,也不知几时几刻怎么由徐顺儿伺候着钻了被窝,回神躺在床上,见徐顺儿已在我床头香炉里燃了一根儿柏子香。

    我愣愣问他一句:“宝蟾香用完了?”

    他赶紧说不是不是,柏子气儿淡些,也可安神,同平日里点的宝蟾香也一样儿地用,只今儿赶着我娘三年故,人这末魂最轻,我若盼着我娘来入梦,那用宝蟾香就太富贵,怕我娘来了不敢进屋瞧我,故还是柏子香好些。

    他把我枕头底下的香丸也给摸出来,说这也使不得,清浊气的香丸最惊魂,没得吓着夫人了。

    那时我看着徐顺儿,是头回儿发觉他竟也有灵醒的时候。

    他给我掖好凉被,守在我床边儿踟蹰会儿,又问我屋里的金雕玉器多了点儿,也太富贵,要不也都搬出去算了。

    我终于笑他说:“那这屋里头最富贵的不是我么,你干脆将我也丢出去算了。甭搬了,这屋子东西……我得留着。你去歇了吧。”

    徐顺儿叹口气,嘱我句少思多睡,便端着宝蟾香和香丸要出去。

    我又叫住他,他回头问我还有什么事儿。

    我道:“徐顺儿,你知道这事儿,也别就告诉我爹了,他知道了……得打死我。”

    徐顺儿愁苦得短眉一撇,好在是沉沉哎了一声,“爷你放心罢。”这才带上门走了。

    他出去后我规规整整地躺了,望着帐子顶上的青纱被窗风一道道地吹着摇,心知大约此时是该想着梦里若是见了娘,该同她说些什么好,可方才父兄三人的话又一句句往我脑子里滚落,直如带水的鱼皮儿往油锅里翻,呲声儿一响就卷成截儿焦黑的渣。

    我惊觉,我竟正思量着那忠奋侯安南将军的嫡女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世上最怪的事儿便是去膈应一个未曾谋面之人。说真的我那时从来都没见过什么忠奋侯安南将军的嫡女,连她爹我都没见过,她品貌学问上我就更不知道究竟厉害在了什么地方,怎么就配得上能去东宫做太子妃。

    但我爹也说了,那根本也就不是要紧的。

    要紧的是她是个姑娘,她爹是个将军,这就齐了。

    而我呢,凭我爹是太傅是国公,凭我是东宫的侍读是御史台的新晋,凭我自比潘安着衫华彩脾性倔----

    可我他娘的不是个姑娘。

    【佰卅陆】

    那夜我最终没有梦见我娘。

    我根本没睡。

    【佰卅柒】

    第二天我起来的时候父兄已去了任上,家里静悄悄的,下人忙忙碌碌不知在做什么,我在家里待着亦不知做什么。

    东宫是不能去了,想出去孟浪这时日也不好,马场不开京中也没有新戏台子,若找沈山山,他学监里头又是有差事的,大半走不开。

    我放着个公子的身家,竟连个玩儿处都找不着,那时我竟忽觉我这日子过得忒寒碜,也不知道平日是怎么混的。

    折腾到过了午我也没寻出个去处,便披了衣裳想着随便儿出去喝点儿酒算了,结果打家门儿出去没走两步,就见着一马车停在我跟前儿,枣红的门帘儿一捞,竟是小皇叔从里头钻出个脑袋盯着我,眉开眼笑好似还是老样子:“哟,清爷!巧了,出去啊?去哪儿啊?”

    城西大道上那么多官家他偏偏停了我家前头,竟还同我说巧,巧个屁。我就地给他见了礼:“王爷找我有事儿?我去喝酒。”

    小皇叔招我近前几步,笑是褪下来些,望着我有些关切:“大白天儿就喝酒啊?”

    我反倒挺认真地问他:“那不然,还能做什么?”

    小皇叔好好儿想了想,一拍腿:“嗐,也是。那你上来,爷领你去喝。”

    我自然无所谓。

    上了车我坐了他边儿上,好半天儿也没听见他说话,都走了有一会儿了,他才平平慢慢起了个头:“清爷你……你也听说了罢,昨儿皇兄吃着吃着席忽然来那么一下儿,把我们都吓着了。皇----皇侄他也不好受,真不好受,你……你要想见见他,我就----”

    “他说什么没有?”我就关心这么一件事儿,“他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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