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色有无(上)

其实沈山山本不叫沈山山。我俩相识早,我想起问他名字的时候,他可得意地沾了茶水在桌案上写共我看,还说那出自什么什么诗。我不比他五岁识千字、六岁能作诗,不过是个破大孩子,眼睁睁瞧着桌案上,尚认不得那俩字儿,听他念出来又拗口,故就只点了我认得的部位唤他。...

作家 书归 分類 古代言情 | 21萬字 | 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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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虽是无中生有的事,但竟能稍稍化解我心中多年疑窦,也就生出几分道理来。

    总之实情是什么往往不大重要,宫中以为什么,那就是什么好了。

    我觉摸着既我在他们心里已被把控住了,那他们对我应当是放心的,那我同太子殿下认真蹴个鞠也没甚大不了,且惯常同沈山山蹴鞠我都是赢的,颇觉要是将几个皇子踢生气了我还能游刃有余地让上一让,让得叫他们瞧不出来。

    故我硬着头皮从宫阶上站起身,系了袍摆下场去,老神在在道了句我也来蹴鞠,伸脚就要勾皇上脚下。

    ……结果差点被皇上蹴哭了。

    他脑子太好,总能猜中我路子将我绕过去,我一球没进过还跑了个满身臭汗,顿时后悔我究竟之前辛酸个什么劲。

    那时我觉得我开悟了些。

    有时候一众兄弟争不过他,并不见得就是让着他,也有可能是真的争不过。而他纵使形单影只,也必须护住足下蹴鞠。

    皇上他与一众兄弟,同我与幼时一堆小辈,毕竟是不同的。

    【拾柒】

    皇上招我觐见为的是御史台近日几道折子,我台正司梁大夫参了沈山山他爹,足足五本。

    尚书房外的廊台下,皇上等闲依坐阑干上瞧着台底碧塘中的锦鲤,见我来了,将手里最后些食饵抛掉,含笑问我怎么看。

    清早起来我宿醉未消,吊着浮泡的眼睛认字都困难,能怎么看?梁大夫写这弹劾折子的时候,内里定安侯在军中擅权弄事、搅浑军政之类也没同我商量过,且他商量了我大概也不大能懂。

    这类推弹的折子实则我作侍御史的时候也写过不少,虽不是写沈山山他爹,但也都是捕风捉影之事,将朝中不少官员都得罪过。他们碍着我爹太傅大人的面子不大好开口同我争,默默忍着气由皇上扣些俸禄、停职思过一阵子,那便也过了,往后人事走动照常。

    我觉得大约百官都挺能理解----若非碰上造反舞弊贪污克扣等大事,御史台实在也没别的可做,总不能指望大理寺的传案吃整年。

    盯着手里折子,我头重脚轻地老实想了会儿,心觉既然是沈山山的爹,我自然当求个情,于是委婉道:“梁大夫这么一提,或然是该仔细查探查探才好定论。”

    这意思放平日里皇上也能懂,便是说那折子全是瞎扯淡毫无真凭实据,根本做不得数。

    然今日他却只点了周边宫差一句:“成,那就嘱梁大夫查罢。”

    一惊愣神间抬起头来,我见皇上起身来冲尚书房里笑:“沈少尹,你爹也是高功老臣了,朕信此案必是个误会。可毕竟国有国法,现下御史台的意思你也听见了,倒不只是梁大夫说查,如此只得委屈你爹劳累劳累,协同乌台理清纠葛便是。”

    一声“沈少尹”将我醉魂都唤裂,我这才定睛瞧见尚书房门槛里头还跪了个人。

    京兆司的绶带别在他腰上,玉肩沉顿、身如卧松。

    沈山山听完皇上垂训,恭敬叩首下去:“臣遵旨。”

    第5章 山色有无

    【拾捌】

    沈山山告退的时候我还稀里糊涂追出去两步,旁边小太监轻咳两声我才想起皇上还没让我走,只好折回来。

    我一时有些忧心沈山山,想他昨日小登科今日正大喜,红床都还没凉下,何故清早被拉进宫来提训这乌糟事情。

    回头看皇上,倒笑得挺悠哉,抬手曲指向我勾了勾,状似心情挺不错:“想什么,都同朕讲讲。”

    然我此刻想的,倒不大好同皇上讲。

    【拾玖】

    我想起皇上问我沈山山是谁之后的几日,又赶上皇子皇孙们一道蹴鞠,五皇子病下了呆在宫里,于是小皇叔那队就少了个人。

    “稹清,”我立在后头忽然听见皇上叫我,“你那沈姓好友今日可空?他若会蹴鞠,不如叫进宫来玩玩,我还没瞧见过定安侯家那独苗呢。”

    沈山山每日没什么事,就读书瞎玩,我也就真找不到理由拒绝几个皇子,只能杵在那儿由着皇上着人去传沈山山进宫,心想我这是不是把沈山山给害了。

    谁知沈山山倒来得挺快,各方见了礼喝过些茶水,小皇叔见沈山山长得状似气力挺好,就要了他去顶替五皇子,我还是跟皇上一队。

    我在心里直替小皇叔叹气,心道沈山山也就看着管用,实则连我都踢不过,今日估摸又是皇上赢全场。想到又要跑个满身臭汗一无所得,我惯性面苦地望了沈山山一眼,作可悲状。

    沈山山也正同我笑,宫墙碧树下他脸挺明媚,丝毫没有将要兵败西山的觉悟。

    我几乎忍不住要捂脸不看他,心觉他为何要来,他真傻。

    一鼓捶响,我们在场上奔跑起来,蹴鞠在当中转来转去,从没往我脚下过,沈山山却竟能从皇上那儿夺了蹴鞠。这一场因沈山山加入终于不再相让,我也踢出些血性来,只瞅准沈山山临门的机会,伸腿想用惯常胜他的那一招倒挂将蹴鞠夺过来,却万没料到沈山山后跟一勾就轻易将蹴鞠带飞起来撞了墙。

    铜铃撞响,竟是小皇叔那队得了这首捷。

    这将小皇叔一队六人都带得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他们并非是为赢球,而是为活命来的,一时面面相觑皆同沈山山使眼色。

    我不知沈山山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他只重新将腕带的红绳系上,回头抬手在我脑袋上重重揉了一把,朗声笑。

    “你踢得长进了,稹清。”

    【贰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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