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色有无(上)

其实沈山山本不叫沈山山。我俩相识早,我想起问他名字的时候,他可得意地沾了茶水在桌案上写共我看,还说那出自什么什么诗。我不比他五岁识千字、六岁能作诗,不过是个破大孩子,眼睁睁瞧着桌案上,尚认不得那俩字儿,听他念出来又拗口,故就只点了我认得的部位唤他。...

作家 书归 分類 古代言情 | 21萬字 | 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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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儿立着的太监听他坚持,眼见着就要过来给我脱了衣裳鞋。

    “别别别!我自个儿来。”我连忙止了那太监,自己两把扯了靴子盘腿上了皇上的龙床,搓了搓脸,估量了位置,这才小心翼翼就着床沿儿朝他侧身躺了。

    躺下还往后又退了退,以免离他太近。

    皇上唇角勾起来谑道:“你怕什么,眼下我这模样……还能将你强了不成?”

    我直直盯着他,没脸没皮道:“……我是怕我忍不住强了你。”

    此话一出,皇上顿时绷了脸忍笑,大约就怕笑起来牵扯伤口疼。下刻他双目缓缓闭上长舒口气,又睁开来看我,眼中是清亮又沉邃的,里头能清楚看见丝坦荡,捏着我指头的手又稍稍收紧一些:“那你干脆别忍……我这也挡不住你,你正好试试看。”

    我连忙起身将退堂鼓敲得震天响:“不不不,爷,你还病着……那,那动静使不得……”

    “那有什么是使得的?”他眸中划过丝可惜,瞧着我的目光一时怪落寞。

    他肩背正裹着厚重白纱,脸上血色也少得可怜,我看得是心中一痛,瞥眼儿见太监还立在屏风边儿上,也不见就能瞧得见榻上的事儿,于是只把心一横,撑起些身子飞快往他脸上亲了一下,一瞬只觉皮面都快能烧着了:“就……就这么罢。”

    想想这还是我头一回儿主动亲皇上,可那时皇上却只垂着眸子看我,面上竟似挺勉强的样子:“……就这?”

    他果真是嫌这不成。我脸上更烧的厉害,踟蹰会儿又四下看看没人瞧我,这才终于是凑上去,壮了胆气照着他唇瓣儿轻轻咬了下,是嘴角连着舌尖都一道麻起来,退回来就将自己钉在床板上呼气:“这样儿总成了罢!”

    皇上动不得,却总算暗暗笑起来,睨我一眼道:“凑合吧。”

    这才凑合呢?

    我登时有些气。下刻我心里发狠想这做也做了不多那一两回,便顺带了一夜里守着他危急时候的闷顿和怕,只双手捧过他脸便忽而又欺上身去用力吻他。

    吻的还是嘴。

    这回换作是他没想见,经由我占住了唇齿,他竟连身线都僵了僵,呼出的一口薄息都被我咬进嘴里。

    我笨,于这类事大抵还是笨,细细去想平日他是怎对我亲密的,可啄来咬去几下不轻不重,使力又只一味胡啃,终于惹他疼得轻嘶了口气,再受不住我,便忍着疼闷哼一声提手拽住我前襟扯近了,下一刻熟悉绵密的亲吻终于覆在我唇上,热烫抵走我后脑冰了一夜的血,霎时漫去四肢百骸。

    那时心底翻呈出的喜好似破闸的水,暖且软,涌得我周身都是。我小心攀住他脖颈,片刻中只想一身尽给他攫取,什么也都不再留。

    他分分寸寸舐过我唇舌,也不知过去多少时候,我二人渐分,他抵着我额,扣住鬓侧的拇指擦过我面颊落下的泪,黑曜眸子紧锁住我双眼说:“稹清……你听着,你要是后悔了……现在就出东宫去,再不要回来……你若是今日不走,那往后……只要是我还活着,你就再别想去别的地方。”

    我紧紧揪着他的袖口,看进他眼里:“我不走……我以后也不走。你死了我也不走。”

    皇上眼底渐渐泛出薄赤,他亲了亲我鼻尖子,把我揽在他肩头上:“你傻不傻……你知不知道往后宫里会有什么人?那些你都不在乎?”

    我闻言心下狠狠一痉,内膛都快要怄出把火,片刻几乎要痛得说不出话来。

    但又听自己轻巧道:“我不在乎。”

    皇上握着我的手指力道一时松了些,他渐渐退开一些,看着我的目光一凝:“你怎会----”

    “我真不在乎。”我觉得喉头都被胸口的滚热烧燎到发痛,当时却竟还能笑一笑,抹了脸冲他道:“嗐,爷,你好好儿养身子,别想了。我么,我早想好了,我一点儿都不在乎……咳,这不是常事儿么,都是迟……迟早的,往后你能好,我……我也替你高兴。”

    皇上听着我说完,慢慢松开手,本就没甚血色的脸上显出青白。

    少时,他点点头,虚悟似的一笑仿若自嘲,没再说话。

    见此我眼下更热起来,死咬了牙关忍过一时,便猛地从榻上起了身来,背对了他穿上鞋,“爷……我不扰你歇息,我还是去瞧瞧他们煎药。”

    皇上在我身后稍稍一应。

    我起身理着袍子又回头看他。

    他也正看着我,忽而静静说了句:“听说定安侯也在给儿子议亲了。”

    我脑中所思给他这话岔开,只下意识问:“……议的谁家?”

    这问皇上听闻了一会儿,眉心轻蹙,却竟未立马答我。

    过一会儿,他轻轻咽了口气,叹道:“不知道,听来的罢了。”

    说完他闭上眼,像是很疲倦了:“别看药了。你累了,也去歇会儿罢。”

    “哎。”我应下,把被角拾起来盖住他的手,擦了擦鼻头跪安告退。推开殿门,外面霜风一贯满身,我只觉漏夜熬过也滴水未进,此时终于是人都有些打偏。

    我合上门时又再往里间那屏风后头看了一眼。

    其实里头的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得见那张绣月堆山的屏,和旁边儿小太监的一袂皂色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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