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已经完全愣住了。 其实我本来也是想杀了你的。但是……发现你竟然是个男婴,我怀疑是否是我弄错了,但是,那时候心中又的确乱的很。我没有办法正确的思考,乱纷纷的想了许多事情。後来,我把你抛在山中。虽然我并没有动手杀你,但是一个小小的婴儿扔在山里面,也没有活路的。”他眼神中充满温柔,怜悯和悲伤:还真……我後来常常会想,那个婴儿,他怎麽样了?我曾经再去过那里,但是那里什麽也没有。我没有再找到你……再後来,我就告诉自己,过去的事情,不要再去怀想。” 我不自觉的挺了挺背,坐在他的掌中。 我听清楚了姜明说的话。 可是……却不明白。 我狐狸妈说我是被抢走的,但是,抢走我的,是姜明?还是,还是…… 不,不,这一切太混乱了,我完全理不清头绪。 还真,我想过把一切告诉你。可是,如果你什麽也不知道,我们只是那样的相守在一起,其实会更快乐。” 姜明……”我小心翼翼的伸出脚爪,摸摸他的脸,又缩了回去:你说的……我不太懂。” 难道苏回谰没有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麽?” 姜明摸了一下我的头:过去的事情。” 圣姑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回谰还什麽也没有告诉他。不过,过去的事情,又有什麽好说的呢。”她站在门口,神情有一种沧桑过後的无力:他也刚刚吃过很大的苦头,不信你摸一摸,他的腿骨还没长好呢。” 我看看姜明,又看看圣姑。 他们掌握著一个我渴望知道的秘密。 我战栗,恐惧,但是又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圣姑走过来,掌心在我背上轻轻抚摸:其实……过去的恩怨,很难辩清,也说不上来究竟是谁的错……” 我可怜巴巴的说:gān妈……” 我觉得他们在打一个哑迷,又象是在讨论一本奥密的天书。 苏家与皇族总是有孽缘的,虽然这是不情愿。”圣姑gān妈捏捏我的下巴,我现在却没有享受的心情。 就象女娲一族,始终以救世为任一样……同样古老的狐仙苏氏,却总是担任著祸水的职责。”gān妈说:国之将乱,妖孽尽出。其实,那妖是自己想乱世的麽?苏家的女子,也并不愿意承担这样的宿命。” 我迷惑的看著她。 gān妈叹息:不过,回谰却是真正了不起。她情愿放弃无边的法力,却硬是逆天而行,为腹中孩子修改命轨……” 我眨眨眼。 苏氏一族与女娲後裔一样,都是属於地yīn一脉,只会生下女婴。而还真,你却是你妈逆天改命,生下来的孩子。你本来应该是女身,但是,回谰盗了天地间最最至阳的真气,把你生成了男孩。她不愿意你再去承担苏氏一族的红颜灾祸,她说要把苏家的宿命结束在这一代,我一直以为她不过是说说……不过,她却真的办到了。” 我僵在那里,慢慢的转头看一眼姜明,又看看圣姑。 一切听起来很古老,又很遥远,仿佛渺茫的,不真实的传说。 苏氏与清平君的恩怨,说来真是很简单,又很惨烈。前朝气数将尽,而苏氏总是要负担这个祸水的角色,让祸乱来的更彻底更迅速。回谰她在这场朝代更替中扮演的角色,和你的外婆曾经扮演的过的那个女子一样,妖媚倾国,冶豔无双。她加速葬送了杨氏的天下……清平君,你是前朝皇族,这个秘密其实许多人都是知道的。你恨回谰……也是情理中的事。可是,回谰自己也并不就是情愿这样的。” 对…… 我也是知道的。 我看著姜明,觉得那样无助。 怎麽会这样呢? 一转眼间,国仇家恨就都来了。 你,我,他,都成了剧中人。 我有些茫然的看著姜明。 原来,我们之间,那麼早之前已经有纠葛。 我并非全都不记得那时候的事情,但是,那时候头脑乱的要命,婴儿的眼睛耳朵也都发挥不了正常功用。 我那时根本什麼也弄不清楚,不知道自己换成了一个婴儿的身体,不知道自己处在什麼境况之下。 我只知道我从一个人的手裏转到了另一个人的手裏,耳中听到一片荒芜而混沌的声响。我知道有人在说话,我知道有风chuī过脸颊。 但是,一个婴儿什麼也做不了。 後来,我被莫师兄捡回蜀山去。 那时候的人,是姜明吗? 原来,那时候是他。 脑子裏乱糟糟的。 原来姜明他曾经那麼对不起我,我的小命曾经那样的接近过死亡,最後是因为他的一念之差,才侥幸的有了长大的机会。 我的尾巴忽然竖了起来,有一件要紧的事情,我还没有问! 姜明……”我觉得眼皮上一根血管突突的跳著,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我想问你件事。” 他转过头来看我。 我觉得自己的声音没有发抖,只是僵硬的有些过头:你是……什麼时候,知道我的来历的?” 是刚才……还是早就知道? 不,不象是刚才。 不是刚刚才知道。 他轻轻的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在你讲你的身世时……讲到那块繈褓的时候。” 是吗……”声音有些轻飘飘的,特别不真实。 其实,在那之前,我也隐隐的会想,当年那个孩子,应该也有这麼大了,他或许会象你一样……被蜀山收养,长大,然後下山……” 他对我,有这麼复杂的心绪。 我站在chuáng边上看他。 可是另一个疑问,我却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了。 姜明,你在金蟾dòng外,和我的那一场jiāo欢,是你同情我?还是为了弥补什麼呢? 那时候你说,如果换一个人中毒,你不会这样做。 那麼,为什麼会为我这样做? 因为我险些命丧你手?因为我们之间难以说清的恩恩怨怨?因为你怜悯我? 脚有点软,我退了半步。 姜明抬起手,脸上的神情温柔之极:还真,过来。” 不…… 不! 我忽然扭头跳下chuáng,箭一样向外奔去。 圣姑也是一愣,追在後面喊著:喂,喂!不要跑!小柔!小柔————” 圣姑的门外是一个不大院子,外面是错落的树林,没有一条明显的路径。 我知道这裏面有阵势,可是现在却完全不辨方向,只是一股劲儿的向前跑。 长长的草叶子遮掩了我的身形,也挡住了头顶的太阳光。 胸口积著一股闷气,压抑了很久很久同,远远比今天这番对话的时间要久的多。 姜明他…… 这个名字一浮现在脑子裏,我心裏象是烧了一把野火,无边无际,那样放肆而灼热的痛楚,煎得自己的胸口仿佛要炸裂开来! 我为什麼还要遇到他!我为什麼不就在那个时候被酷刑nüè杀了呢! 长草抽在在脸上身上,我一点不觉得痛,我只是觉得,我要闷死了,我喘不过气来。 我就要闷死了! 我到底是谁?我究竟是为什麼来这裏! 我是谁!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麼! 脑子裏许多事乱纷纷的涌过来又退下去。 第一次见到姜明的时候,他那样的从容,一点一滴的相识,我下山那时的分离……在鬼王墓重逢,他告诉我他的身世…… 在扬州那一夜,我顺口说了自己的身世。他的神态,他的眼神,他那时候追问我的事情…… 後来,就经过了金蟾dòng。 在那个地方,发生了对於我来说,人生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姜明…… 姜明姜明姜明姜明…… 我不知道自己跑出了多远,前面的林木越来越茂密,丛丛的草叶挡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