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纪家祖宅,坐进纪沐北的车,宋茶低头正要系安全带,忽然听到坐主驾驶位置上的纪沐北低凉说了一句。“没看出你倒是挺好学的。”宋茶一愣,不会听不出这话是讽刺。她抬头看着纪沐北。纪沐北穿上大衣,眉目淡冷的扣着衣服扣子。他的侧脸轮廓俊美深邃,人淡漠疏冷。纪沐北什么意思?她只不过跟纪妈妈学做咖啡而已,纪妈妈说纪沐北很喜欢喝黑咖,而且是精心细研现磨的那种。她学,还不是因为他?纪沐北的胃挑剔难搞。纪沐北别的缺点没有,唯有饮食刁钻。宋茶想,学会了,以后她可以给他煮咖啡。结果呢,纪沐北心目中就认为,宋茶是故意装热情讨好纪家长辈,意思是她宋茶不是这个样却非要一翻装模作样的表现。宋茶莫名觉得委屈了。无论她怎么做,似乎都改变不了纪沐北对她的态度和偏见。宋茶不知道也不明白他对她的偏见在哪里。她真就让他那么讨厌吗?明明以前……纪沐北对她不是这样的。宋茶觉得低落,心里真的有点小难过。她争辩一句:“我没有!”纪沐北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仿佛没听见。仿佛把宋茶当空气,眼中无视掉。宋茶:“……”怎么办,好气,好想打纪沐北一顿!!宋茶心里咬牙切齿,以前没这么亲近过,也许是距离纪沐北太远,距离产生错觉,直到今天楼上纪沐北做的那件事,才让宋茶心里重新对纪沐北有了一个认知。纪沐北看似冷清自持,清心寡欲。实际上,他阴晴不定。这个男人根本不是表面那样,他内里完全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坏!纪沐北手刚扶上方向盘,宋茶突然出声叫了他一声,纪沐北微愣,侧转过头。“怎么了?”声音莫名。一副“你又有什么事了的”不耐烦语气。宋茶无视他的眼神跟口气,自我调节说:“我记得你晚上喝了酒,刚刚我同事说的,今天晚上全城有戒备,有交警到处设卡检查,车我来开吧。”纪沐北沉默片刻,问:“驾照带了吗?”宋茶点头,“带了。”就在包里,她一般走哪儿随身携带的。就是为了不备之需。听到宋茶说带了,纪沐北没什么意见,他下车跟宋茶换过座位后,双手环胸抱臂靠在椅背上休息,闭目养神。宋茶:“……”看样子,纪沐北还真是放心让她来开。不过,宋茶启动车,驶出一段距离后,她问闭眼休息的纪沐北:“去哪儿,是云水间的住处吗?”问完又觉得多余,纪沐北名下房产是有几套。可他最常住的就是云水间。虽然因为工作,一年到头住酒店的次数也多的数不过来,有时候一忙起来三个月家都不回一次,就住酒店套房。不过除了出差,他都住云水间。纪沐北睁开幽深的眼,视线由模糊变清晰。正要回答,他的手机响了。纪沐北掏出手机,看一眼屏幕。陆修打来的。“回云水间。”对宋茶说的。纪沐北接电话:“这么晚找我,有事?”陆修一上来就问:“五哥,你人在哪儿,卧槽不行了,你赶紧来救场!”陆修:“我真快撑不住了!!”说完,又骂骂咧咧来几句暴躁粗话。纪沐北皱眉:“怎么了?”他趁着外面的路灯光线,抬手看一眼表。时间九点五十。陆修声音急躁:“还不是唐蘅,不知道他今晚哪跟神经不对,脸冷的跟谁欠了他万儿八千块钱似的,跟宋柔杠上了!”说的急,他中间喘口气:“我猜还是跟唐蘅那个初恋有关,唐蘅前段时间不是给叶婉婉牵线了不少资源嘛,抢了宋柔闺蜜的一个代言品牌项目,宋柔找唐蘅,两个人一言不合,就呛起来了。”陆修:“唐蘅那脾气,谁也说不动的主儿,他要不给脸色,谁也别想从他那儿下台啊。宋柔你又不是不知道……”啰里八嗦一大堆,完全没重点。纪沐北听的头疼,揉揉眉骨。“陆修,说重点!”陆修:“……宋柔气的眼睛通红,怎么劝都不听,唐蘅刚不高兴甩脸色走了。”沉默片刻,纪沐北漆黑的眸看窗外。“她在哪儿?”陆修说了地址,纪沐北挂了电话。他转头对宋茶说:“前面掉头,去南北云榭会所,接个人。”宋茶下意识问:“接谁?”纪沐北没说话,宋茶不用看也能感觉到车厢里空气一点点变冷沉,宋茶听不到纪沐北刚才的电话,不知道谁找他。可宋茶能感觉得到,对方是个特殊的人。凭直觉,是个女人。能让纪沐北放进心里的,也只有那一位了,想到那个名字,宋茶心里隐秘的心悸,有些不舒服,也有些轻微的刺疼。在胡思乱想之际——果然,她听到了纪沐北说。“去接你姐。宋柔。”宋茶心口刺了下,她几番想质问的冲动滚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声音,一是她还没有资格去管纪沐北的事,二是,她再不情愿,那个人也是宋家的大小姐。是她姐。更是,纪沐北一直存放心里的心上人。宋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些僵硬,她没让自己失去理智,让自己冷静,别多想,尽量心平气和的不去脑补。缓着声音问一句:“我姐她怎么了,是不是唐蘅哥打来的,又喝酒了?”纪沐北没出声。车厢里只有宋茶消散的尾音,没人应,良久的沉默,宋茶只觉得空气窒息。她隐隐越觉得,纪沐北不高兴。宋茶偷偷转头瞥了纪沐北一眼,纪沐北脸在阴影出,脸上表情看不清,但他身上的气场,透着一股淡漠的冷。宋茶不再说话了。她不知道她那句话又说错,踩到了纪沐北的忌讳和不悦点。宋茶不敢多胡思乱想,认真开车。把宋柔和纪沐北这两个名字,努力从混乱的脑子里剔除。免得在想下去,会分心。纪沐北突然开口说:“不想去的话,你可以现在下车,自己打车回去。”宋茶一愣,肩膀微僵。她忍了好久,才不情不愿说了一句:“我不下车,这深更半夜的,你别想赶我下去。”纪沐北:“随你。”到了地方,停好车后,宋茶下车,纪沐北身姿挺拔站着,在给陆修打电话,说人到了,问宋柔在哪儿。他现在就过去找她。纪沐北边打电话边往前走,没回头看宋茶。宋茶走着突然脚崴了下。她“啊”声,疼的皱眉。抬头时,却没看到纪沐北回头。原地缓两秒,等脚踝那一处的疼劲儿过去,宋茶赶忙跟上纪沐北。这个点深夜娱乐也就才开始,会所人多,走着走着宋茶就跟不上纪沐北,人多,她脚脖子处一阵一阵疼。纪沐北人腿长,又走的太快。宋茶一会儿就跟不上了。她被人不小心碰撞了一下,低头看下脚,再抬手时,已经找不到纪沐北了。宋茶急忙找手机,给纪沐北打电话。打了好一会儿,没人接。纪沐北不接电话,宋茶不知道应该去哪儿找他们人,又不想打给宋柔,只好退到一旁走廊的暗处阴影里,靠在墙壁旁。她就在这儿等。刚才没觉得,这会儿才深刻感觉到了疼。刚才那一崴,脚好像扭的严重。宋茶垂着脑袋,头低着,乌黑的长发散下来挡住了大半的脸,她微微抬起脚,用手轻轻揉了揉崴到的地方。揉了一会儿,不再揉了。她靠墙,目光怔怔的望着地面。安静的低头抠手指甲。宋茶脸上里说不出的落寞跟孤寂,像被人丢弃的可怜小动物,没有安全感的站在没有光的阴影里,也没人把她领走带回家。没多久,纪沐北出现了。他不是一个人出来的,怀里抱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搂着纪沐北的脖子,海藻般的长发垂在纪沐北手臂一侧。男人英俊高大,他怀中女人千娇百媚。女人微微仰头,红唇张合。在对纪沐北说什么。她的侧脸明艳动人,红唇溢着勾人的笑。纪沐北脚步微微停下,对他怀里人垂目回应。距离有些远,宋茶听不清。不知道纪沐北说了什么,可她能看到纪沐北低头说话时,脸上露出的柔情和温柔表情。那是不属于她的。却是她宋茶所渴望,却求不得的。也是啊,那个人是宋柔。是纪沐北心心念念想要却怎么都得不到的人。宋茶不知道怎么了,有些退缩,不敢冲出来冲到两个人的面前,她没动,把自己缩在不太引起人注意的暗处。纪沐北抱着宋柔离开。至始至终,纪沐北没有注意留意到宋茶。高大清冷的背影走远,逐渐淡出宋茶视线。看久了,眼睛都发酸。蓦地,宋茶低头,一滴滚烫的泪无声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