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这是一件大事,这意味着自己单独出去过自己的。曾经多少次,孙秀妮暗地里也想过分家,但是这话她肯定不敢说,有父母在,当儿媳妇的可以闹腾,但是不敢提出来说分家,她如果和宁大壮提这个,宁大勇能直接骂她。但是现在,马翠花提出来分家。马翠花再次叹了口气:“其实咱虽然一起过,但平时生产大队里分了什么,我都是分给你们自己,让你们单独自己拿主意的,就是大家伙吃饭一块吃,我想着,还不如干脆分了。”说着,她开始掰着手指数:“现在咱们外面有四块宅基地,你们兄弟四个一人一块,正好,这是咱们早就说好的,如今你们看看,各自把自己的窝给盖起来,你们就搬出去自己住,咱这个家就分了。”孙秀妮忙道:“娘,我,我没那个意思啊……”马翠花;“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但是我有那个意思。要不然呢,整天大家都在一起住,今天你看我不顺眼,明天我看你不顺眼,老三媳妇是不争气,她生不出孩子,你们妯娌都看不惯她,再这么下去,一起生活有啥意思?”孙秀妮:“娘,我……”马翠花:“行了,别你啊我的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赶明儿开会,咱一家子讨论一下。”孙秀妮:“……”***********孙秀妮心里顿时慌了,真得要分家吗?乍听到分家,她是有些害怕的,毕竟宁大勇家条件不错,如果不分家,她还能继续沾一些便宜。那些便宜不会太多,但是好歹能沾到,可是如果真分家了,岂不是什么都沾不到了?然而这件事看来不是她不想分就不分的,马翠花真得召开了家庭会议讨论这件事。四个儿子一听,自然是都一起反对,毕竟有爹娘在,兄弟闹着分家,这叫什么事。马翠花却是很坚决,大家都看向宁老冒,指望着宁老冒说话,谁知道宁老冒闷头不说话,最后被几个儿子就那么看着,憋出来一句:“你娘说分,那就分呗!”四个儿子都叹气,不说话了,旁边几个儿媳妇却是各有想法。彭艳菊是老大,家里两个儿子,按理说她家两个儿子吃饭多,如果分家了,她吃亏,但是反过来一想,她家两个儿子大了可以帮家里干活了,真分家,未必她吃亏。再说了,其实孙秀妮的心思,她也多少存着一点。谭向红一直没孩子的话,早晚要找一个兄弟的孩子过继过去,到时候她家两个儿子,肯定要她家的啊!如果这样的话,宁大勇家的东西早晚也是她家的,这是她藏在心里绝对不会说出的,也是暗地里的打算。孙秀妮自然是继续纠结,开始反复地想分家对自己是好还是不好,不能沾光了那是肯定的,但那个阿箬,显然是一个祸害,和这个祸害一起过日子,肯定没好事。自己分家了,说不定运势就来了,到时候可以看着谭向红一辈子没孩子,凄苦连天。这么一想,孙秀妮倒是想开了,觉得好像分家也行。她又开始打算,分家了后,招娣就不用上学了,可以帮着在家干活,照顾德宝,甚至可以在农忙的时候帮着捞一点工分了,家里四口子吃饭,消耗少了,大壮再加把劲干,日子肯定也不错。没事的时候再让德宝和大勇那里勤走动,经常去大勇家吃饭。大勇家没儿子,德宝这个侄子去了吃他点怎么了,他总不能往外赶。这么算计一番后,她更加觉得,这分家她不亏。霍春燕呢,则是心里有些茫然。她肚子刚刚要起来,这就要分家了,不知道将来这日子怎么过,她还没自己过日子呢。所以她有些无措地看向了宁大力。宁大力恰好看向她。只是那么一眼而已,她顿时心里暖和了,觉得只要有宁大力在,她就什么都不怕。其实想想两个人过日子,两个人努力把家收拾好,将来再生个小娃娃,那得是多舒心的日子啊!这三个儿媳妇是这么想的,谭向红呢,她早就盼着分家了。四个兄弟中其实条件最好的就是宁大勇,如今在家里,吃个什么都要顾忌着别人,稍微多疼一些阿箬就要被人从旁边盯着,这日子过得难受,她想自由,想过自己的日子,想随心所欲。她不好说什么,就那么站着憋在那里,其实心里高兴得很。家庭会议散了后,四个儿子和媳妇各回各屋,自然各自私底下嘀咕了一番,最后也都默认了,这家,看来是必须分了,接下来就是看怎么分。平时兄弟在一起过,自然是好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好兄弟的,但是一到了分家的时候,彼此就有了根本的利益矛盾了,这种人民内部的矛盾其实也很麻烦,毕竟家里的东西就那么多,锅碗瓢盆就那么一套,这怎么分,分不够东西怎么过日子啊?还有家里自留地怎么分?房子怎么盖?这都是问题。当晚,宁家的几个儿子和媳妇都开始翻箱倒柜,把自己这些年积攒的家底拿出来,数一数,算一算,看看自己单独过日子有多少家底,还有娘那里,能分自己一些啥。其中家底最薄的自然是宁大力,他攒的那点东西,为了结婚消耗不少,之后霍春燕怀孕了,更是忍不住去买了些新布给孩子做小被褥小包被还有小衣裳什么的,这么一来,家里基本没多少东西了。他有些无奈地抱着脑袋:“你这才嫁过来,让你受苦了。”分家的话,爹娘那里肯定会分一些东西,但是上面有三个哥哥,爹娘也不好太偏颇,想想就知道,分家后的日子肯定更加清贫了。他叹了口气,握着霍春燕的手说;“你放心,咱穷归穷,但是我一定让你吃饱饭,不让你和孩子受委屈,咱努力干,挣工分,总不会太差。”霍春燕心疼地看着他那张担忧的脸:“咱是没钱,是吗?”宁大力点头:“咱家底最薄了,真分出去,反正不至于挨饿,但是要过好日子,得先拼搏一段时间。”霍春燕:“可是……”宁大力:“可是啥?”霍春燕蹙着眉头想了想,开始过去打开她陪嫁过来的那个红色方箱子开始翻腾。宁大力忙过去扶着她,免得她摔了:“你找啥呢?”霍春燕:“在哪儿来着,我想想,好像是这里……”说着,她翻出来一个包裹。那是红包袱包着的,包袱皮外面用红绳和一个天元通宝的老铜钱打成了结,现在先抠出来老铜钱,之后一层层地打开来,打开后,只见里面是一双鞋,朴实简单的鞋。宁大力的眼睛就那么跟着那包袱皮落在了那双鞋上:“这是啥?”霍春燕却往鞋子里寻摸了一番,最后掏出来一个戒子,戒子是金戒子,黄澄澄的。霍春燕这才抬眼看向她男人:“这是我娘留下来的,临死前塞到我手里,说千万不能告诉我爹,让我单独留着,留着以后嫁人了用。我胆小,就一直藏着,死活不敢让我爹知道,我后娘也就不知道。”宁大力万万没想到这个。要知道人人都知道霍春燕后娘不疼的闺女没嫁妆,谁想到竟然有这么一个金戒子!他忙接过来,拿在手里仔细地看,对着煤油灯仔细地看,甚至还放在嘴里小心地咬了一下。最后他终于笑了:“这是金的,金戒子,可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