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烧着火,恰好韩磨子媳妇和韩桂英过来了,韩桂英一看:“你咋还不回去歇着?”阿箬还想说什么,韩磨子媳妇直接接过来烧火棍,让阿箬回去。阿箬想想,自己确实也有些累了,便想着回家歇一会。走在路上的时候,她偶尔转首看向远处万松山的方向,夕阳西下时,不远处的万松山已经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纱,就在那朦胧薄纱笼罩下,棉花地里的社员们头上包着蓝花布头巾,身上背着竹筐或者大蓝布包袱,在那里弯着腰忙碌,大家看上去很累,不过脸上却是带着笑的。这个时候深秋的风徐徐吹来,带来庄稼地里特有味道,吹起她的刘海。她就想起来曾经她坐在她的山洞前,遥望着山下人家的情景。那个时候,她看到他们收割,看到他们忙碌,看到他们豆大的汗珠落在庄稼地里,看到他们在笑。那时候她不懂他们,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但是现在她懂了,她成为了她们中间的一个,她在为了大家伙的棉花丰收而奋斗,好几个人夸她能干了,说她是个小大人了,她被表扬,还有人夸她好看,夸她的脸蛋,夸她的衣裳。这都让阿箬得到莫大的满足,她不怕累,就怕没人理她。没有人知道,一个人住在山洞里的阿箬其实怕黑,怕周围没声音,在夜晚的时候,她会睁大眼睛去听山里的声音,风的声音,兽的声音,还有山地下村庄里狗叫的声音。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在和她说话。想到这里,她抿唇笑了,迈开步子回去宁家。当一进门洞子的时候,就听到宁招娣的声音:“奶奶,你说凭啥啊,阿箬竟然偷吃?我都看到了,阿箬手里拿着好几块奶糖在那里吃,吃得香喷喷的,满嘴都是奶香,她怎么就这么能耐呢,现在大家都这么忙又累,就她一个人吃独食!”旁边的孙秀妮听到这个自然不得了了:“别人都说咱家收养了一个闺女,敢情这是招了一个贼,这是贼啊,偷到自己家来了!家里来贼,这日子就过不去了,这可了不得了!”阿箬微微蹙眉,走进了院子里。她一进来,马上孙秀妮就嘲讽地笑了:“哎呀,功臣回来了啊,这可真是大功臣,大功臣吃了多少奶糖?奶糖好吃吧?”阿箬:“二伯娘,你在说什么,我不懂。”孙秀妮:“你还装啊,我们都知道了,你偷吃你奶奶的奶糖,偷吃了多少?”说着,上前就要揪住阿箬的衣服来搜她的兜兜。阿箬赶紧护住自己的兜兜。她喜欢奶糖纸,一张张都留着呢,如今已经留了三张了,她当然不会给别人翻走了。孙秀妮却非要翻,揪住阿箬不放,恰好这个时候谭向红也从外面回来,见这情景,气得不轻,上去挡住孙秀妮,护住了阿箬,之后劈手就把孙秀妮推一边去了:“你干嘛,这是干嘛,一个当人家二伯娘的,这是当场翻人家兜兜,你啥意思,这是把我闺女当成啥?”孙秀妮一阵掰掰,又把阿箬是贼的事说了一遍。谭向红气得冷笑:“有什么证据吗?没证据就乱说,有你们这样污蔑人的吗?现在大家都好好地收棉花,你们却在这里搞事,你们是思想有问题生产不积极,仔细点,不然我赶明儿一着急告到耀堂那里,有你们好看的!”这狠话一放,孙秀妮先是有些怕了,后来一想,指着阿箬的鼻子就要骂:“她当贼,她偷咱娘的大白兔奶糖,不信你们搜她兜,她兜里好几块糖纸呢!”旁边的宁招娣也跟着帮腔:“对,我都看到了,看得真真切切的,好几张糖纸呢,都是偷我奶奶的大白兔。说不定还偷吃了别的!”谭向红听了,气不打一处出来,正要说话,却听旁边一直绷着脸的马翠花突然开口了:“你说她偷吃了大白兔奶糖,有啥证据吗?”孙秀妮一听,顿时得意了,指着阿箬说:“她兜里有奶糖纸,她今天才吃了奶糖,嘴里可能还有奶味儿呢,这都是证据!”她这么一说,大家都看向了阿箬。马翠花:“阿箬,你兜里有奶糖纸?”阿箬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嗯。”孙秀妮见到阿箬点头,顿时得意了:“看,我就说吧,她就是偷吃了糖,这是有证据的,跑不掉的!”阿箬拿出了糖纸,三张糖纸,都是她吃过的糖,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口袋里。马翠花接过来那三张糖纸,果然是大白兔奶糖的糖纸。她望着阿箬:“阿箬,这糖哪里来的,你和奶奶说。”阿箬:“这是之前奶奶给的,我一直留着呢。”孙秀妮却是不太信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把那几块糖留到现在?我可不信!”马翠花一看这样子,顿时一个冷笑:“瞧瞧这德性,不就是一块糖,看看这闹腾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大点事!”孙秀妮跺脚:“娘,你看看这,你看看这,我知道阿箬能干,可如果真偷了家里的东西,怎么着也得掰扯清楚,不能就这么拉倒吧!”马翠花绷着脸,都懒得和她掰掰:“我可和你说吧,我的奶糖到底有多少,我心里有数!一袋子糖有几个,我分给谁几个,我心里有数,咱们现在就数数,看看少了吗,没少的话,你给孩子赔礼道歉,少了的话,孩子给你赔礼道歉!”孙秀妮一听这个,心里打了嘀咕,看着马翠花那一脸淡定的样子,可别真是自己闹了乌龙,那就丢人丢大了。宁招娣却低声嚷嚷:“肯定就是偷的呗,还能有假?”孙秀妮一听这话,就下定了决心:“行,那咱就查查!”这个时候,宁大壮终于受不了了:“别闹腾了行吧,就几块糖,至于这么闹腾,让外人看笑话,你不嫌丢人现眼吗?”孙秀妮见宁大壮说自己,顿时恼了:“我这也是为了咱家好,家里万一真招了贼,这日子怎么过啊!你不让我说,是你也向着贼吗,有了贼还不能说了!?”宁大壮还要说什么,马翠花都懒得让她说,当下带着大家进了屋,拿出她的大白兔奶糖来,挨个数,孙秀妮一看,赶紧掐着手指头算,算算一袋子应该有多少,分给大家伙多少,最后终于掰着手指头算明白了,果然是没少。谭向红看着孙秀妮,嘲讽地道:“你算明白了吗?没算明白再算一遍,奶糖少了吗,是阿箬偷吃家里的东西吗?家里到底出没出贼,这可得说清楚!”孙秀妮一脸尴尬:“这,这我哪想到这个啊,那就是没少,可我就不明白了,她的奶糖到底哪里来的……”其实是跃进哥哥给的,但是阿箬想着,跃进哥哥不让她对人说,她就没说。正犹豫着,却听到一个声音说:“她吃的奶糖我给她的,怎么就成偷的了?是谁说她偷东西了?”大家听到这个,回头看过去。只见十岁的少年,手里拎着一把镰刀,正站在门洞子下。沉着一张脸,黑漆漆的眼睛竟然隐隐泛着冷。是宁跃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