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跑到了收棉花点的时候,只看到王巧红,宁耀堂和王昌国都不在了。王巧红看她气喘吁吁的,白净脸蛋都泛起了红,忙问:“阿箬,这是怎么了?”阿箬站在那里喘着气,擦了擦汗:“巧红姐姐,耀堂叔叔人呢?我找他有点事。”王巧红不知道阿箬有什么事,不过看着她挺着急的,便指着说:“他刚才去北边看看那边的棉花长势了。你过去那边地头看看吧。”阿箬谢过王巧红,忙过去找宁耀堂。找到宁耀堂的还是,宁耀堂正蹲在地头,抽着烟皱着眉,不知道在想啥。看到阿箬过来,招呼说:“阿箬,有事?”阿箬气喘吁吁地道:“叔,咱这棉花,得几天才能收进来啊?”宁耀堂看了一眼阿箬,他显然是有些意外,意外阿箬一个小孩子竟然问他这种问题,不过他还是想了想,回道:“按照咱们生产大队现在的人力,还有咱现在的棉花田来算,得摘六七天吧。”阿箬蹙眉:“能快点吗?”宁耀堂听到这个,扬眉,认真地望着阿箬:“为啥要快点?”阿箬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她心里觉得,必须得快点,不然不知道出啥事呢,但是她说不出来,毕竟她现在明白,许多事你得讲出个道理来,不然别人肯定不信。她拧眉仔细地想,努力地想,最后终于说:“万一出啥事呢?”宁耀堂听到这个,笑了。他笑起来的牙齿很白,他笑着说:“阿箬,你想多了,这几天公社里开会,我也跑了好几趟公社里问,人家气象局也发电报,我们都关注着呢,这几天天气好,不会下雨刮风的,不怕。而且咱晚上还会轮班,让人看着咱地里的棉花,绝地不能让破坏分子把咱们的劳动成果给破坏了。”他是觉得这个小孩儿很有意思。其实早就注意到,这么一个小孩子,一个人生活在山里,瘦瘦弱弱的,但是生存能力强,胆子大,人也聪明机灵,他甚至想过把她借回来家里养着,可她好像不喜欢和外人接触,但是他又忙,只好先没提这事。后来宁大勇把她带回来生产大队,他是挺高兴的,总算是让这孩子有个安稳的地方了,要不然总钻山洞也不是个事,到底是个小姑娘呢。阿箬却坚持道:“耀堂叔,也许接下来就要下大雨刮大风了,咱这么多棉花在地里,我觉得不放心,能不能尽快收棉花啊?”宁耀堂听了这话,下意识想说小孩子家不懂的,不过看着阿箬那认真的样子,他还是问道:“阿箬,你告诉叔,为什么觉得要下大雨刮大风了?”如果是一般的大人,自然是不会听,不过宁耀堂总是觉得,这个小姑娘挺有意思的,他愿意静下心来听她说话。阿箬想了想,她还是希望尽量用大家能听懂的语言来说明白,最后她说道:“今天早上,我发现燕子飞得很低,我婆婆说,燕低飞,这是要下雨了。”宁耀堂微微皱眉,他手里夹着那根烟,但是没吸,他想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但这是农村里传下来的老话,这些老话,能和国家用科学做出来的气象预报相提并论吗?阿箬又说;“我还听到麻雀叫,它们的叫和平时不一样,我觉得那是因为要下雨了。”宁耀堂沉默了一会,摇头:“这不行,这不是理由。现在抢收棉花,大家已经很累了,我没办法凭这个就改变现在的秋收计划。”改变秋收工作计划这是大事,关系到一个生产大队的劳动,不是儿戏,不能听一个小孩子的几句话。阿箬见宁耀堂不信,心里有些发急:“耀堂叔,你就信我吧,大风大雨真得就要来了!这万一真刮风下雨的,咱们的棉花怎么办?淋了雨挂了风,咱怎么办?”小姑娘睁着一双晶亮的大眼睛就那么望着她,言辞恳切,眉眼间是对这次秋收的焦急。宁耀堂犹豫了,他想起来这小姑娘一个人在山里住了一年,他是担心过她会出事,但是她没有,风吹雨打,她一个人过得好好的。脑子里突然就浮现出一些事,小时候,他曾经听到过的典故。说是在这八百里的万松山里,隐居着一位老神仙,老神仙身边有一个弟子叫福星女,福星女每隔几百年就会降落到人间,投生到万松山下的村子里,并为村子里的人谋福报。他想起来自从阿箬来到红旗生产大队后发生的那些事,心里不知道怎么就开始瞎想了。他是七岁开始上学,读书后知道那些都是迷信,他是相信科学的,但是小时候听得那些故事,就印在脑子里,和那八百里的万松山形成了童年时候神秘的一道风景线,以至于在这一刻,当他看着被大家认为“邪乎”的阿箬时,竟然第一时间在年少无知时听到的那些典故故事中寻找答案了。他沉默了好一会,终于说:“阿箬,你去摘棉花吧,我再想想这件事。”阿箬点头,还是不太放心地嘱咐说:“耀堂叔,你怎么也得想想办法,你是我们的大队长,所有的社员都靠你了,大家伙……大家伙还等着摘了棉花做新棉袄呢。”她这么说,宁耀堂笑了,点点头:“我知道,等摘了棉花,阿箬也可以做新衣裳了。”一时阿箬离开了,宁耀堂就那么站在田埂上,紧锁着眉,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望着这白花花的棉花地。棉花一下子都开了,就像天上的云落在了棉花田里,一朵朵温柔地绽放着,这是秋收时的温度和喜悦,是庄稼人心里的期望。会出事吗?阿箬说得可能是真的吗?难道万松山下真得有大风大雨?宁耀堂是相信科学的,但是下意识里,他又想相信阿箬,阿箬并不会骗人,阿箬的来历本身就带着神秘的气息。宁耀堂眯着眼睛,在那烟圈缭绕中沉默地站了很久后,终于大步回去办公处。他想骑自行车,去一趟公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