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向红这么一闹腾,孙秀妮反而是尴尬了,老太太们看了一场好戏,回去后自然添油加醋地说,说这孙秀妮生了男丁,觉得劳苦功高,这下子认为妯娌小叔子的东西都得是自己的了。“人家还年轻,她就开始盯着人家的东西,也是没谁了!”大家自然赞同,感慨,连连摇头,觉得孙秀妮不像话。宁大壮回来后,也是把孙秀妮说了一通。宁大壮觉得,自己有啥本事就想享啥福,不能说盯着人家的?你是有儿子没错,但是大哥大嫂那里还俩儿子的,你凭什么认为老三家东西就是你的?再说人家年轻,你至于这么急吗?把人家逼急了,人家给谁也不给你,那不是白搭嘛!在被各种挖苦嘲讽教训后,孙秀妮也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她觉得她的错不是盯着三房的东西,她的错应该是心里有打算不能说出来。其实她那么想不是挺正常的吗,只不过这种打算得暗暗地来,得等着盼着,不能现在就说,现在说了人家笑话她。孙秀妮深刻地反思了自己的错误后,还是向马翠花道歉,之后又被逼着过去给谭向红赔了不是。谭向红都没太搭理她,孙秀妮脸上讪讪的,又觉得我都给你赔不是了,你至于吗?我好歹是有儿有女的,你就一个收养的野丫头骗子,这么拽?但是她想想她家婆婆她家男人都教训她,她也没办法,只好又说了几句好话。谭向红算是勉强给了她一个眼神。一直到了第二天,妯娌间做事,谭向红一直不怎么搭理孙秀妮,冷落着她,彭艳菊也觉得孙秀妮这人不行,也不怎么理她。至于霍春燕,她不会不理别人,但是她怕孙秀妮,她觉得孙秀妮闹起事来像她后娘,她怕她后娘,所以就远着孙秀妮。这么一来,孙秀妮算是被人冷落下来了,她只好处处殷勤,如此过了十几天,谭向红才勉强有个笑模样,这事才算过去。表面上看着过去,然而彼此心里肯定留下了痕迹,孙秀妮野心勃勃,觉得自己必须再生一个男丁来加强自己的地位,觉得有两个儿子,才能派出去一个儿子给老三过继,才能拿到老三房里私自攒下的东西。至于谭向红,她心里自然是明白,比谁都清楚地明白,孙秀妮那样直接说出自己的心思,自己又那么一闹,大家伙肯定向着自己,觉得孙秀妮过分。但自己必须早点生一个男丁来给自己撑腰,如果自己没有,那大队的社员都会觉得,丫头片子撑不起家,宁大勇后继无人了,得找个族里的儿子过继,到时候自己还是得看人家脸色了。就算不说以后,就算是现在,大家心里未必不是这样想的。只是,生孩子的事,哪那么容易,不是说她想生就能有的,她结婚好几年了,最近还不是没个动静吗?这件事,她自然私底下和宁大勇谈过,意思是他们两口子都去县里检查检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真有毛病,那就得治了。宁大勇却是有自己想法:“这个不急,我看咱们阿箬挺能干,她就能给我们立门户,怕啥啊!”谭向红听到这个,来气了,几乎想拿着枕头扔他:“你不看看你嫂子都快把我逼到墙根底下了,咱娘心里还不知道咋想的呢!”宁大勇琢磨了一番:“你之前不是说有阿箬就挺好,我也这么想的啊,我无所谓啊,咱也是读过书的,我觉得姑娘小子都一样,没啥区别。”谭向红以前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也是和你一样想法,所以也不急,但是我现在明白了,咱们在这村子里,最关键的不是自己怎么想,而是别人怎么想。咱们永远逃不过周围人的想法。”宁大勇怔了下,他看了一眼他媳妇,觉得他媳妇说的这话太有道理了。事情可不就是这个理么。他仰躺在那里:“那等出了正月,咱去县里看看吧,检查检查。”谭向红:“到时候带着阿箬也去,阿箬还没去过县里,也让她见识见识。”宁大勇:“嗯,等今年入了夏,她也该上学了吧,给她买点学习用品,再买点书,让她好好学习。”谭向红赞同:“对!让阿箬好好学习!她这么聪明,没准能读一个大学生!”宁大勇笑了:“美得你!”一大家子妯娌,各有计划,谁知道到了初二,宁家就有了一桩喜事,原来是霍春燕怀孕了。她这才嫁过来没多久,肚子马上就有动静了,宁大力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他要当爹了。马翠花宁老冒也很高兴,家里又能添丁进口了。至于其它人,最开心的就是孙秀妮,她站在窗户跟前,望着外面的动静,眉飞色舞地说:“这下子老三家可就落一个难看了,你看,老四人家才进门,马上肚子就大起来,老三家这都几年了没动静,这就是不下蛋的鸡啊!哎,你说说,谭向红脸皮怎么这么厚,她怎么就不当回事?她一个女人家,难道不知道对于女人来说,最关键的是你得生,还得生男丁,不能给自己男人传宗接代,她算什么女人啊?她怎么有脸呆在老宁家!”她这么说着,旁边的宁招娣听了,皱着眉头:“娘,那我以后万一生不了怎么办?”孙秀妮:“生不出来也得生!”宁招娣顿时不说话了。炕头上正在低头穿鞋的宁大壮抬起头来:“有功夫多管管招娣和德宝,过了年德宝这都已经五岁了,到现在还不懂事,还有招娣,你看看家里三个孩子上学,招娣数得着考得烂,你丢人不丢人?还有脸笑话别人,别人生不生关你屁事!”孙秀妮:“喂,我说人家,你着急什么?”宁大壮:“没事你说人家干嘛?”这两夫妻顿时你一嘴我一嘴地吵起来了,宁德宝却跑出去玩了。宁德宝出去,恰好看到他奶奶喂鸡捡鸡蛋,他就想起他娘的话了:“奶奶,咱家的鸡都下蛋吗?”马翠花说:“一天捡仨,一个月能捡九十个,这就算不错了,不能指望每个天天下,哪那么多好事!”宁德宝:“那我娘怎么说我三婶是不下蛋的鸡?”马翠花听了,马上捂住了宁德宝的嘴巴,之后看了看西屋那里,见那边没动静,才叹:“小孩子别瞎说!”而院子里的这些话,西屋的阿箬其实听到了。听到这些话的她望向了一边正忙着拾掇衣裳的她娘谭向红,却见她娘没什么反应,继续低着头干活。阿箬趴在炕头:“娘,你别往心里去。”她知道这是说她娘呢,那些人嘴里没好话,总是拿娘不生孩子的事说她。谭向红:“我如果在意这个,早气死了。”阿箬就不说话了,她知道娘心里还是不好受,娘是要强的,结果现在有人这么说,她心里能好受吗?她抿着唇,望着窗棂上那熏黄的窗户纸,忍不住想,她娘……什么时候可以生孩子啊?她想要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