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李娘娘被捉住了,审问了一番,知道是孙秀妮娘家村的,直接扭送过去,交给他们生产大队来处理,再之后,自然是免不了一顿挨批写思想汇报,反正用脚丫子想,这日子以后也不会好过。这位李娘娘被捉住了,孙秀妮自然日子也不好过,被叫过去宁耀堂那里,让王昌国和两个妇女同志对她进行思想教育,并且定下来每天吃过傍晚饭都得过去学习半个小时,还要认字,学习科学文化知识,要进行思想改造。这一番操作下来,孙秀妮可是苦得不轻。虽说每天只学半个小时,但是竟然还要留作业,作业是要记住多少字,还要背下来多少语录,这对她来说太难了,难得头都大了,但是再难受她也得干,她不干不行。这种憋屈感让她的委屈几乎积累到了极致,凭什么啊!人家李娘娘说了,阿箬是妖精,凭什么大队里竟然帮着她?那些人怎么就不信呢,还有那个宁耀堂,真是处处维护着阿箬!她想来想去,觉得这就是因为宁大勇是电工,宁耀堂向着他,这就是官官相护了。孙秀妮心中存着悲愤,面上开始学习什么科学,暗地里却不免是到处散播,说人家李娘娘说阿箬是妖精,还说谭向红怕是这辈子生不出来孩子了,说谭向红去了县里医院查过了,结果查过后还是没动静,可见就是不行。阿箬是害人精,害得谭向红这辈子没娃生了,宁大勇好可怜,只能绝后了,以后死了怕是没人养老送终。这个消息一下子传出去,传得沸沸扬扬。谭向红自然是听说了这些消息。她没说什么,心里冷笑不止。她只是小学毕业,但是她爱看书,以前没嫁人那会,她偷偷地借过知青的书来看,看得书多了,知道的事也就多。她知道现在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她知道女人也可以像男人一样做事情。生不出孩子来,不是她一个人的错,为什么大家把所有的过错都放在她身上?没有人会嘲笑宁大勇,所有的人都会说她是不能下蛋的鸡。明明人家检查过了,两个人都没问题啊!谭向红想不明白,心里就憋屈,她不想和人解释说她已经检查过了没问题,她说了这个,别人正好说,既然没问题怎么不能生,那一定是因为有阿箬在,有阿箬在,你就生不了孩子。在这些爱碎嘴说闲话的媳妇婆婆嘴巴里,什么都可以说,她们才不会管其实阿箬没来她家的时候,她肚子就一直没动静,她们也会很快忘记当时阿箬救过人干过好事,她们只会记得阿箬的不好。在农村里,人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只需要人云亦云就是了。她们甚至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宁愿去相信不识字老太太嘴里的“人家都说”。人家都说的话,那就是对的,那就是要信的。谭向红在这种悲愤中,反而平静了,在宁大勇安慰她的时候,她若无其事,在马翠花和她说话的时候,她当做没这回事。她戴上了她的海鸥手表,穿上自己的新衣裳,高高兴兴地从街头走过,笑得比谁都开心。至于别人提起来生孩子的事,她就笑:“这不是有阿箬吗,我就等着阿箬长大了给我招女婿呢!”大家听了,笑而不语,转过身来撇嘴议论:“她还等着手表,那个手表得多钱啊!”有懂行的就说了:“那手表是海鸥手表,贵着呢,就算有钱也不轻易能买到!”一时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更有人啧啧不语,也有那些知道内情的说:“听说这是大勇特意给他媳妇买的,要说大勇真是一个疼媳妇的,这么贵的手表都舍得给媳妇买!”大勇买的?如果说之前大家嫉妒谭向红,羡慕谭向红,那现在听到这句话,可真是一把刀戳在心窝子上,每个人都觉得疼。谭向红怎么这么命好啊?谭向红凭什么享受海鸥手表?她连个孩子都不能生,她家男人还这么疼她?马上就有人愤愤不平了,更有人把这件事赶紧告诉了孙秀妮。孙秀妮也看到了谭向红的手表,她当时眼泪唰的就落下来了,她不是故意找事,她也不想整天盯着谭向红,可是她委屈啊!当时她嫁过来的时候,宁大勇还不是什么电工呢,当时宁大壮和宁大勇没区别,她觉得兄弟都一样,妯娌都一样。后来谭向红不生儿子,她争气生儿子,她觉得自己是嫂子,又有儿女,说话就硬气,谭向红和自己没法比。可是现在她发现不一样了,宁大勇当了电工,那谭向红一下子不一样了!谭向红竟然有海鸥手表戴,她却没有。她就是哭死,就是逼死宁大壮,宁大壮也弄不来海鸥手表!孙秀妮哭了一番,抹了一把眼泪,就直接去找马翠花了。“娘,她那海鸥手表,是不是你给买的?”孙秀妮当然知道,那手表不可能是马翠花给买的,但是她故意这么说。不然呢,她总不能跑过来和马翠花告状,说小叔子怎么给她媳妇买了一块手表。她只能借口装傻,过来找马翠花,让马翠花知道,明明都是儿媳妇,却有的儿媳妇吃糠咽菜啥都没有,有的儿媳妇已经用上了海鸥手表。关键是,用上海鸥手表的那个,还是肚子没动静不能下蛋的母鸡!她要看看马翠花怎么说。马翠花听她说了一番,一眼就明白了,她这次倒是没骂孙秀妮,她安静地听着孙秀妮说了委屈,之后终于问道:“那你是打算怎么着?让大勇也想办法给你买一块海鸥手表吧?”孙秀妮忙道:“我可没这意思!”当嫂子的看到妯娌有海鸥手表,哭着喊着让小叔子帮自己买,这种事她做不来。马翠花:“那就让大壮给你买一块。”孙秀妮:“不行,我们哪有这个钱,再说还要工业票呢!”马翠花:“那就让向红把那块海鸥手表摘下来送给你!”孙秀妮:“那不行,我可做不出来抢人家东西的事!”马翠花:“那你到底要怎么样?”这一问,可把孙秀妮问懵了。她是委屈是难受,觉得这不公平,但是她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才能说得过去,她心里又舒坦。马翠花叹了口气,望着这个儿媳妇:“实在不行,分家吧。”分家?孙秀妮顿时一惊,不敢置信地望向马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