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在农村里见惯的都是宁跃进宁建设这种男孩子,穿着灰扑扑的,头发也不会理这种小平头,而是拿着剃刀随便理,更不会像眼前的男孩子一样看着那么整齐干净。没见过这样男孩子的阿箬,望着眼前的这个男生,她好像闻到了风里有一种好闻的味道,像是花香,但又不全是,比山里的花香更轻淡。她心里暗暗地惊叹,想着这是男孩子身上的味道吗,怎么这么好闻?“小妹妹,你该不会被我吓坏了吧?对不起。”男孩子有些担心地伸出手来,在她面前晃了晃。阿箬这才反应过来,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忙道;“没事,我没事。”男孩子见她说话,这才放心了:“没事就好。我刚不小心把这个球踢出来了,就怕碰到人,结果没想到这球冲着你招呼过来了。”说着间,男孩子跑过去,把那个落在自行车之间的皮球抱了起来。他抱着球,重新跑到了阿箬面前:“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站在这里,你是要看病吗?”阿箬忙说:“我叫阿箬,我在等我爹娘,不是我看病,是我爹娘看病,他们进去医院了。”男孩子:“你爹娘得了什么病?严重吗?”阿箬想了想,摇头:“不是什么要紧的病,就是检查身体。”男孩子看她有问必答的乖巧样子,他觉得这个小妹妹和他见过的所有小妹妹都不一样,她虽然穿得不像城里人一样,但她白净好看,这让他想起来姥姥家柜子上摆着的一对瓷娃娃。他笑着说:“我叫莫致远,我家就住棉纺厂小区,正打算过去找我同学玩。你要和我们一起玩吗?”说着,他还让球在手里转了转。那皮球像是听话一样,乖乖地在他手里转。阿箬心里好奇,不过知道自己不能乱跑:“我爹娘让我在这里等他们,他们不让我乱跑,不然等他们出来,就找不到我了。”莫致远想想也是:“那你在这里等你爹娘吧,我去找我同学玩球了。”阿箬有些失望,这个莫致远和她认识的所有村里人都不一样,仿佛他是从天上来的,仿佛他过着另外一种生活,阿箬很好奇,她想多了解一下莫致远,也想多看一看他手里的皮球。她更想知道,为什么他身上会有香味,难道因为他家里有一片花树,才熏出这种香味吗?莫致远抱着他的球,往前走去。阿箬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开,心里明白,他是城里的孩子,城里的孩子原来是这样的。正想着,莫致远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之后倒着往回走。阿箬惊讶地瞪大眼睛。莫致远倒着走回了阿箬身边,冲着阿箬做了一个鬼脸:“阿箬小妹妹,我不走了,我们一起玩在这里玩球吧。”阿箬脸上微微泛红:“你不是要去找你同学吗?”莫致远挑挑眉:“我可以今天找我同学,也可以明天找我同学,反正他不会跑的。但是我今天不和你一起玩,你明天是不是就不在这里了啊?你家不住城里吧?”阿箬点头:“是,我家在农村,我今天是坐牛车进城。”莫致远:“农村距离这里很远吗?”阿箬:“不太远,我天没亮坐着牛车往这里赶,这不正好到了。”莫致远:“你几岁了?”阿箬:“过了年就七岁了。”说着这话的时候,她望着男孩子的红领巾:“你上几年级了?你是少年先锋队队员吗?”她听哥哥宁跃进提起过,说如果表现好,就可以当少年先锋队队员,才能佩戴这种红领巾,说红领巾是从国旗上剪下来的。这个时候的阿箬还不知道所谓国旗的一角剪下来只是一个比喻的说法,她以为国旗那么大,只剪下来四个角。所以红领巾在她眼里,自然是金贵得不行了,天底下只有四块呢!莫致远摸了摸自己的红领巾,有些骄傲:“因为我学习优异,乐于助人,无私奉献。达到雷锋精神,学校里给我奖励的红领巾。”阿箬一听,眼睛都发光了,她觉得这个莫致远真是了不起,比她认识的所有人都厉害。莫致远便和她说起来学校的事,他今年十岁了,恰好比阿箬大三岁,现在已经上小学四年级了,现在当着少先队大队长,他又问起来阿箬,阿箬忙说自己等到夏天就要准备上学了。这下子莫致远来兴致了,他开始告诉阿箬要好好学习,还告诉阿箬数学很重要,还展望了一番学数理化的前景,阿箬有些词都不太懂什么意思,不过还是努力记住了。这些都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她觉得这很新鲜,甚至听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有一种饥渴的感觉,想大口地呼吸,想知道更多。她拼命地睁大眼睛听,生怕错过一点。莫致远又说起自己寒假时候去北京的事:“五星红旗,天安门,人民大会堂,这些我都看到了。我还拍照了。”说着,他拍了拍自己怀里的皮球:“这个皮球我就是在北京王府井买的。”阿箬望着他怀里的皮球,终于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个请求:“我能摸一摸你的皮球吗?”莫致远:“当然!”阿箬抿唇笑了,她尝试着摸了摸那皮球,皮球应该是皮做的,表面富有弹性,很结实,阿箬拿手指头轻轻戳了下,都戳不动。莫致远看她这个样子,也跟着笑了,直接把皮球塞到她手里:“你拍拍看。”那么大的皮球在阿箬这里几乎是被塞个满怀,她连忙牢牢地抱住了,之后放在地上,试探着拍了几下。“不错,很有天分,就是这样拍!”阿箬又拍了几下后,莫致远要和她一起玩传球,他说他带球传过去,她得想办法挡住他抢他的球。阿箬开始还有些放不开,后来连着两三次都没能抢过来球,便开始起了好胜心,矢志要从莫致远手里抢过球来。这个时候医院里人并不多,医院里面那巴掌大的小广场是一块空地,正好够两个孩子在那里玩球,放开来抢球的阿箬竟然真得从莫致远手中抢过来一次秋。抢到球的阿箬眉开眼笑,笑得声音清澈动人。玩到最后,阿箬额头都流汗了,两个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莫致远又陪着阿箬说了一会话,还从兜里把他的糖拿给阿箬吃,之后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临走前,莫致远挥舞着手:“等你完全小学毕业了,你就要上初中了,你可以考县里的初中,到时候我就上高中了,我们可以在同一个中学读书。”阿箬猛点头:“好!”这边莫致远离开了,太阳都已经朝西去了,阿箬的肚子咕咕叫起来。她有些无奈地坐在台阶上,想着爹娘怎么还没出来。正这么想着,就见那玻璃门被推开,宁大勇和谭向红走出来。谭向红是满脸喜色:“阿箬,饿了吧?走,咱们去吃点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