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 那个杀人借命的老妖怪！ 蒹葭隔着镂空的檀木屏风看着床上那个白面长须文质彬彬的男人，一时有些愣神。 旁边有人清咳了一声，起身行礼："公主殿下。" 蒹葭下意识地模仿对方的动作还了礼，随即醒过神来，心中又是一凛。 和尚。 空明大师啊。 这是安国公养病的屋子，初秋天气便已经点起了旺腾腾的火盆，蒹葭却莫名地觉得四周阴森森的，连正午的日光都似乎变得惨白了起来。 这种被人??被鬼物凝视着的感觉很令人不快。蒹葭皱了皱眉头，衣袖一甩径自在火盆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屏内传出一声冷笑："楚弘先教养的好女儿！" 楚弘先，想必是大周皇帝的名字咯？ 蒹葭"嗯"了一声，淡淡道："还好吧，当不得国公爷赞誉。" 里面的安国公似乎被噎了一下，伏在枕上低哑地咳嗽了七八声。 蒹葭以袖掩口无声地笑了笑，放下衣袖之后已装出一脸担忧："夫人说国公爷的病不算重，怎么这么些日子还是不见好呢？是大夫不中用，还是太过费心劳神了？" 太过费心劳神，这可未必是好话，尤其是对一个本该安居养病的重臣来说。 安国公冷哼一声，语气阴沉沉的有些吓人："国公府几百年的老脸都丢尽了，老夫怎能不费心劳神！" "这样啊，"蒹葭一脸惆怅，"??那还真是挺愁人的呢，挣出一份脸面来可不容易啊。" "你也知道！"安国公气得捶床，"你那一院子的野男人，是你自己杀，还是我替你杀？" 蒹葭"呼"地站了起来："国公爷，京城重地天子脚下。不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呀，这里又不是战场！" 她的语气很认真，安国公的怒意反而更盛："京城重地天子脚下，岂有你这样恬不知耻的女子！" 蒹葭隔着屏风瞪了一眼，重新坐了回去，端端正正的："我楚锦玉不以为耻！他们跟我多年，风雨同舟情深义重，我若为了私利抛弃他们、杀害他们，那才叫狼心狗肺禽兽不如！" 安国公似乎有些意外。又好像觉得很可笑似的，沉沉地冷笑了一声："杀了他们，你自己才能过得好。" 这是威胁了。 蒹葭嗤笑了一声，提起茶壶给自己倒茶："一夜夫妻百日恩，我可下不了手--只有畜生才下得了手！" 安国公脸色沉沉，并没有留意到她这句话的语气措辞有何不对。 屏后的另外一人却早已变了脸色，灰白的唇紧紧地咬着，咬出了血都不知道。 一夜夫妻百日恩，那四年夫妻呢？多少恩？ 若她还在世?? 她当然不在世了。 因为。他下得了手。 安国公靠在婢女的肩上坐了起来，喝了半碗茶，又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怒道："你跟他们情深义重，把我儿置于何地？" 蒹葭自己添了茶水，笑容淡淡："我记得，这门婚事是国公爷亲自向我父皇求来的吧？求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为媳，您又将您自己的儿子置于何地？" 安国公下意识地向床边的屏风看了一眼，心里沉了一沉。 随后他又隔着屏风看向蒹葭，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昭和公主，他见过的啊。 蛮横无理张扬跋扈，口才却也并不如何出众，今日怎么-- 蒹葭没等他理出头绪来，又在外悠悠地说道："驸马若是对我有所不满，他就该自己来跟我说。他自己若不开口，您做公爹的强出头来跟我聊这个话题，似乎有些不太合适吧？您上了年纪的人脸皮厚些，我却是不能跟您比的！" 安国公他老人家已经挨了几十年的骂，却也已经有几十年没有人敢当面骂他了。 还不是骂别的，骂的是"不要脸"。 不要脸的安国公觉得脸上有些发烫。热血冲脑，当然是气得。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不该跟这个女孩子说那么多话的。 女孩子嘛，年轻，胆子大，嘴快，还可以撒泼。做长辈的怎么跟她吵？ 更重要的是，他先前从未想过还能见到活着的她。 饶是安国公天不怕地不怕，在一个死人面前也难免会觉得有些讷于言辞的。 于是安国公明智地放弃了争执，冷哼一声生硬地转换了话题："今日叫你过来，是因为空明大师有些疑问，需要同你核实一番。" 来了！ 蒹葭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空明大师找她，只能是因为借命那件事。 这么明目张胆了吗？蒹葭转头看向空明大师。 只见那和尚唱一声佛号站起身来，低眉顺眼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合十为礼："公主，贫僧斗胆，请借玉手一观。" 蒹葭的双手掩在袖底，稳稳地放在膝上，并没有伸出来给人看的意思。 空明大师也不催，一动不动如石雕一般地在她面前躬身站着，姿态谦卑。 蒹葭"嘿"地冷笑了一声："你知道是'斗胆'就好。本公主的手，是你能看的？" "阿弥陀佛！"空明大师双手合十，声音绵软和平如同诵经："公主眉心微带煞气、眸色赤红，此乃怨气郁积之相，若不尽早排解，不日恐有灾厄。" "灾厄？"蒹葭笑了，"这不对啊！你们佛家信奉因果有报，那当然是谁的罪孽谁来承担。安国府怨气郁积，再怎么也不至于积到我的身上！我又没有谋杀亲夫、又没有杀人如麻、又没有灭人全族--你们的佛祖讲不讲道理？" 空明大师脸上面具般完美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出口的声音依旧平和："阿弥陀佛，公主命中有此一劫，若能化解，亦是否极泰来之吉兆。自古祸福相依??" 话未说完，蒹葭已硬邦邦地打断道："祸福相依是道家的说法，你是个假和尚吧？"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不客气了。 那空明大师的神情居然毫无波动，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蒹葭的敌意："公主的生辰在丁未年十??" "腊月初七！"蒹葭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坏了。 腊月初七是蒹葭的生辰，却不是丁未年，而是癸卯年--山戎人通常不习惯这种算法，这是当年钟樑教给她的。 至于昭和公主的生辰，她是前天才从柳儿的口中打听出来的：丁未年十月二十八日酉时，八字全阴。 问题在于，她现在是昭和公主，不是蒹葭啊！ 空明大师的脸色果然变了。他愕然地看着蒹葭的脸。神色茫然："什么腊月初七？" 屏风后面"哗啦"一声响，似是有人推倒了桌椅。 眨眼间，脸色苍白的钟樑已扶着屏风冲了出来："你说什么？！" 蒹葭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意熊熊："我说--关你们屁事！打听我生辰，是要给我说亲吗？" 钟樑侧身靠在屏风上，怔怔地看着她："你说腊月初七??" "什么腊月初七？"蒹葭皱了皱眉，"腊月初七是什么日子？你哪个相好的生在腊月初七吗？这个不用告诉我啊！" "蒹葭！"钟樑扶着屏风向前走了两步，许是扯着了后背的伤处，额头上立刻见了汗。 屏内安国公重重地咳了一声。语气沉沉："樑儿！" 钟樑一惊，神色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静了片刻，他低低冷笑了一声，扶着屏风站直了身子："公主已是我钟樑之妻，说什么亲事？我记得合婚的庚帖上，公主的生辰不是在腊月啊。莫非事关皇室秘辛，这生辰有假不成？" 安国公既然要"借命"，新妇的生辰自然至关重要。他说"公主生辰有假"，那谎报生辰之人便要承担"谋害安国公"的罪名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安国公想到这一层，心里果然紧张起来，顾不上关心钟樑的失态了。 蒹葭靠在椅背上，懒懒地道："什么腊月？本公主的生辰是十月二十八，驸马不要把我跟别人记混了！" 听到这个日期，安国公悄悄地松了一口气。钟樑却仍然定定地看着蒹葭，若有所思。 空明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公主纯阴之命，邪祟易侵，不可轻忽。贫僧颇通命理。愿为公主排忧。" 蒹葭闪身避开他，仍旧回到原处坐下，冷笑道："邪祟易侵，这话我信。你不就是那个'邪祟'嘛！只要你不来，我就没事！" 空明大师躬着的身子微微直起，脸色有些难看："事关生死，公主果真宁愿陷于迷途？" 蒹葭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冷笑："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佛门中人从不替人算命看相，大师今日执意缠着我不放，究竟意欲何为？--国公爷，您请的这个'高僧'，只怕修行的不是正道啊！" "不错，"床中的安国公冷冷地附和了一句，"确实不是正道。" 居然并不辩驳。 蒹葭非但没有因此放心，反而加倍地警惕起来。 果然，那老家伙下一刻忽地厉声喝道："樑儿。拿下她！" 钟樑身形一动，不等安国公话音落下，他已扑过来将蒹葭按住在椅子上，一手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向空明大师递了过去。 蒹葭只觉得一股大力压在她的后背上，挤得她的脊椎和肋骨都堆在了一处，胸口闷痛得厉害，连一口气也喘不进来。 完全是出于本能地，她屈起左臂狠狠向后一撞。手肘重重地撞在了钟樑的胸前。 接下来还可以用头顶去撞他的下颌?? 她的潜意识已经作出了这样的判断，慢半拍终于回笼的理智却及时地制止了这种行为。蒹葭僵着身子缩在椅中，喘息不止。 这一迟疑间，钟樑已经连她的左臂一起抓住，同时俯身贴近了她的耳边，哑声唤道："蒹葭。" 他的声音很轻，蒹葭却觉得耳中"嗡--"地一声巨响，如同闷雷驱赶着倾天暴雨滚滚而来。 她完全僵住了。 空明大师小心地托起她的手腕，将她微屈的手指一一掰开。在她掌心之中看了又看。 蒹葭懵懵懂懂，仿佛察觉到了有人在摆布她，又仿佛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后来，空明大师又靠向近前来看她的脸，从额头到眉眼到人中到下颌?? 不知过了多久，蒹葭终于清醒过来，抬腿便向那胆大包天的和尚踹了过去："我就知道你是个假僧人！装神弄鬼，不伦不类！" "公主，贫僧冒犯了。"空明大师谦恭地退后两步，脸上恢复了温和慈悲的笑容。 蒹葭莫名地觉得心中发寒，仿佛被他看穿了什么似的。 他的笑容明明并没有变。 钟樑得到了空明大师的示意，缓缓地直起身子，结束了对蒹葭的禁锢。 察觉到肩上一松，蒹葭立刻毫不迟疑地站起来，尚未完全转过身，巴掌已经狠狠地扇在了钟樑的脸上。 钟樑没有躲。 蒹葭看着他脸上飞快地肿起来的巴掌印，心里有些后悔。 后悔没有同时斥一句"放肆"。 只打人不说话，有点不太像啊。这一巴掌，似乎起到了相反的效果！ 他起了疑心了，怎么办？ 这会儿怒骂、解释或者装疯卖傻都不是最好的时机，蒹葭定了定神，咬牙道："钟樑，今天的事我记住了，这笔账迟早跟你清算！" 说罢，她不敢多作停留，衣袖狠狠一甩，转身冲了出去。 心潮汹涌之下，破绽只会越来越多，她只能逃啊！ 幸而并没有人阻拦。安国公、空明大师，还有里里外外服侍的婢女小厮们，都没有流露出半点阻拦或者挽留的意思。 显然，他们召她前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蒹葭知道这一局自己输得彻底，却已经无心挽回。 她需要静一静，静一静就好了?? 待她走远之后，安国公自床中坐了起来。看着转过屏风进来的空明大师："怎么样？" 钟樑慢慢地扶着屏风转回来，目光同样定在空明大师身上。 被父子二人死死地盯着的空明大师却似乎有些苦恼，厚墩墩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老半天才微微地动了一动："是昭和公主。" 安国公抬手捋了捋胡须，眉头微皱似有大惑未解。 "咔嚓"一声轻响，却是钟樑手上攥得紧了些，不慎将精工雕镂檀木屏风掰裂了一角。 空明大师向钟樑看了一眼，缓缓地摇了摇头："是昭和公主不假，但--她没有命。" "什么意思？"父子二人同时一怔。 空明大师的脸皱得更厉害了，平静悲悯的神色早已维持不住，只剩了说不尽的苦恼和困惑："从命数上看，她确实应该已经不在了，可??" 可她分明是活着的，能走能跑能说能笑，还能生气打人。 钟樑抬手按住胸口，死死压住躁动乱跳的心脏，却觉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个模糊的答案盘旋在他的脑海中，呼之欲出。 只差一线，便能豁然开朗。 那边安国公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我不管她是死的还是活的，你只需要告诉我，成功了没有？" 空明大师忙道："自然成功了！昭和公主命数已尽，公爷病体日渐痊愈--此事断无可疑。" "这么说，老夫大可不必对她客气了！"安国公拈须大笑："老夫的命不在她那儿，还怕她何来？" 空明大师迟疑了一下，双手合十叹道："是。" "大师！"钟樑急急地向前跨出一步，欲言又止。 空明大师看了他一眼，温言道："世子爷此前所虑之事。断无可能。借命之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只有成与不成，绝无借错之理。" 安国公靠在床柱上"哼"地冷笑了一声："混账东西！为了一个女人--你道谁的命都是可以借给老夫使用的么？那昭和公主可是八字全阴！你那个山戎贱畜，她便是肯献命，老夫还未必肯用！" 钟樑垂着头定定地站了一阵，忽然躬身施礼："儿子知错了，父亲恕罪。" 安国公沉着脸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罢了，原也没指望你懂事！" 钟樑抿紧唇角，低头听训。 心思却早已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这些天横在心头的一把刀忽然抽了出去，一时倒闹得他空落落的有些不知所措。 原来，死了的人确实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却又未必还活着。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一些他没有弄懂的事，可谓困扰，却又未尝不是一种希望。 不管怎么说，他的父亲并没有借走那个女人的命，他这几日三番两次当面冲撞，是他错了。 接下来，他该去找答案了。 钟樑抬起了头，又听见安国公沉声道："??你也该收收心了。如今楚家那丫头留着已经无甚大用，你安排手下人悄悄做了就是，回头叫你母亲再给你挑个好的。" 钟樑忙道："不能杀！" 安国公重新在软枕上靠下，拈须笑了一笑："何妨？咱们安国府还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担当不起！他楚弘先若敢多事，老夫也正好问问他，如何养得这般不知廉耻的女儿，来败坏我安国府的门声！" "父亲！"钟樑迟疑着向前迈出两步，急道："如今您大病初愈，又恰逢多事之秋，何必又横生枝节？那女子??再留她一些时日无妨。" 安国公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笑了："也罢，受委屈的是你，你自己斟酌。" 空明大师在旁低低地念了一声佛号，眼皮耷拉了下去。 这时，旁边一个婢女忽然迟疑着插了一句："没有命了还能走路能说话，那不是妖怪??" 安国公的手指一紧，缠在指间的胡须扯得他"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钟樑向那婢女看了一眼，冷声道："我们安国府，怕什么妖魔鬼怪！" 他这条命本已多余，怕什么妖魔鬼怪！ *** 此时的延晖堂内，气氛沉闷得有些吓人。 蒹葭一回来就径直闯进了卧房里，谁问话也不理。 任谁都能看出她心绪不佳，因此她虽未关门，旁人却也不敢轻易到她身边去聒噪了。 柳儿捧着茶水点心在屏风外面直转圈，几次想要进去又都退了回来。 郦青子扯着裴豫新的衣袖，其余几人有意无意地看着栾荣生，人人俱是愁眉苦脸。 如此枯等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最终还是栾荣生大着胆子走了进去，掀开红罗帐握住了蒹葭的手："公主，不管遇到什么难处，您还有我们。" 蒹葭伏在枕上久久未动，恍若不闻。 栾荣生干脆俯下身，揽住了她的肩："国公府的人又欺侮你了？是哪个？安国公，还是世子？" "我要杀了他。"枕头里传来蒹葭闷闷的声音。 栾荣生攥紧了她的手："好，杀了他。" 蒹葭的眼眶还湿着，唇角已翘了起来。她干脆在枕上把眼角蹭了蹭，翻过身来看着这个神色温和的男人："你都没问我要杀谁！" 栾荣生露出笑容，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你要杀谁，我就陪你杀谁。" 这神情这语气，可不像是在说杀人。 蒹葭咧嘴一笑，随后又觉得眼眶发酸，只得咬住了唇角，挣脱栾荣生的手臂坐了起来。 还是平复不了啊--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很从容的。 既然已经回来了，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用来跟安国府死磕。如今的身份、如今的局面，可利用处甚多，她有信心能让安国府像山戎全族一样灰飞烟灭。 却没想到会暴露得这么快。 钟樑对她，实在太了解了。 四年啊。她陪了他四年，她的汉话是他教的，看书认字是他教的，她对中原一应礼节文化的了解，全都是他教的。 天干地支原本就不容易记清楚，她只听到"生辰"二字，便脱口将自己的生日说了出来。然后就?? 那个混蛋，他记得那么清楚干什么！ 如今钟樑显然已经起了疑心，虽未确定，但可以想见她今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他也许会千方百计来找她验证身份，也许会费尽心思来查问"那件东西"的所在，也许干脆利索直接送她归西了事??不管哪一种可能，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蒹葭咬了咬牙，回头看向忧容满面的栾荣生："安国府的人要杀我，还要杀你们--他们若不死，咱们都得死！" "那就让他们死！"栾荣生毫不迟疑。 "没错，让他们死！"郦青子拽着裴豫新的手走了进来："殿下，他们不容我们，我们提前动手就是了！" 支持：↘完♂本♂神♂立占↙喜欢本站的朋友可以多多推荐给更多爱看书伙伴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