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到小顾琰身后,抱住少年尚且有些清瘦的身子,面无表情的脸上浮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帮你一起抄。" *** 顾琰坐在屋里,看着柳长卿盘腿坐在阵法中央,通过结印,一点点将体内的灵力从身体里抽出来,导进一旁的小瓷瓶里。 要在不伤害到自己的情况下导出大量灵力需要很长一段功夫。 前半个时辰,顾琰双腿合拢,正襟危坐。脑子里都是柳长卿怎么一点都不意外自己的到来,自己居然又见到了师父之类的问题。 一个时辰过去,顾琰歪着头,用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小时候的自己怎么样了,现在还在外头悲惨地抄经书,真是太可怜了。可师父入阵,为防止出意外,他必须守在这儿。 两个时辰过去,顾琰瘫坐在椅子里,嘴里叼着个葡萄,一腿搭着一腿,百无聊赖。他已经彻底接受了这里的一切。 等到柳长卿放完灵力睁开眼,就看到顾琰敲着个二郎腿,没个正形地歪着脖子,脑袋一磕一磕,摇摇欲睡,很没个正形。 柳长卿:"……" 他站起身,走过去曲起手指,想往顾琰的脑门上敲打两下。谁知还没碰到,手就被顾琰握住,悄悄地给他按回了身侧:"师父!" 他嘿嘿地笑了两下:"别敲别敲,手疼。" 柳长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心忽然有点塞。 刚才在外面他到底为何会觉得顾琰变乖了呢? 明明还是…… "三岁看八十,"柳长卿叹了口气,心塞归心塞,嘴角还是忍不住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古人诚不欺我。" 他将手里那个灌满灵力的小瓷瓶递到顾琰面前,脸色有些发白。 顾琰扶着他坐下,动作瞧上去风风火火,实质上却极尽轻柔。 柳长卿弯着眼笑了笑,和顾琰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顾琰摩挲着那个小瓶子,看着柳长卿,神情有些充楞:"师父怎知我会来?" 柳长卿:"昨夜梦中有感。" 修为到了柳长卿这个地步,一般不会轻易做梦,若是做了,那通常都是意有所指。柳长卿是千年玉石化身,严格来说比大多数人活得都要长,虽然乍然做到那梦,预知百年后天地大劫,顾琰会来找他讨灵力,十分匪夷所思,但接受能力还算qiáng。 顾琰看他口气轻快地道处他们正在遭遇的那些事情,心里一时闷得要翻过来。虽然从柳长卿的只言片语里能够看出他了解得并不是很详细,但是…… 自己从百年后跑过来问他要灵力,以柳长卿的心思必然能够猜到,那时的他,已然不在人世了。 修道之人不似普通人,死亡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必然会发生的,何况柳长卿如今风华正盛,修为正是最稳定的时候…… 顾琰看着他脸上那清雅温和的笑容,忍不住道:"师父,你一定要小心……" 话到一半,柳长卿忽然打断他:"琰儿,慎言。" 他看着顾琰,声音轻和,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可……" "天机不可泄露。"柳长卿意有所指地望向窗外,"你好不容易和渝儿修成正果,难道要因为违逆天道而魂飞魄散吗?" 柳长卿说得无比认真,他难得有这么实打实严肃的时候,顾琰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自家师父一定会用灵力封了自己的嘴,罚自己和外头的小顾琰一起倒吊抄经书。 顾琰有些急了,好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急于挣出的野shou。 他握紧双拳,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执拗。 柳长卿无奈,他拍拍顾琰的脑袋:"命里有时终须有,你真当说了就能改变什么吗?" 原本他们能穿回到过去,已经是多亏了步渝他爹偷偷搞研究,瞒着天道给他们开小灶,若顾琰再说些有的没的,不说能不能帮柳长卿避开未来的劫难,自己和步渝这两个偷渡者只怕也没什么好下场。 不开心。 好想哭。 柳长卿被他丰富的面部表情逗笑了:"好了,为师既是从玉石间脱身,化形成人,死后就是魂飞魄散,但只要玉石不灭,里头潜藏的一点灵气也足够为师转世投胎了。" 刚从梦境里猜到自己结局的柳长卿不是没有恍惚过,只不过千年光yin早已让他看透了一切,生死有命,就连能不能入轮回其实也在天道里计着,与其纠结在其中,不如看看开,现在好好教徒弟。 他心大如海,顾琰就不一样了,闻言激动地差点跳起来:"玉石在哪儿?!" 他一直以为柳长卿魂飞魄散,他以后即便上穷碧落下huáng泉也找不到人了,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玄乎的一茬。 回去以后得赶紧找到玉石藏起来! 柳长卿笑了笑:"被你师祖飞升时带上天了。" 顾琰的师祖是个心理包袱很重的人,虽然当年已经将柳长卿带回天玄宗加以补偿,但总归觉得自己bào殄天物,于是飞升之前将徒儿的原身也一起带到了天上。 天上灵气足,能让徒儿好好补补。 顾琰感动得稀里哗啦。 师祖,我爱您。 回去以后就拉自家大美人儿去地府转转,查查自家师父投胎去了哪儿,顺便在那头度度蜜月。 远在地府的小鬼们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事情一说开,顾琰整个人顿时跳脱了起来:"师父,你是玉石的事怎么不早告诉我?" 柳长卿笑笑:"告诉你做什么?让你缠着为师变成石头给你看?" 顾琰摸摸鼻子。 师父可真了解他。 太久没见到人,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噼顾琰里啪啦又是几个问题砸了下来,柳长卿原本还接得游刃有余,直到听到:"师父师父,你什么时候和步大小姐勾搭上的呀?" 空气一时静谧。 柳长卿不咸不淡地看了顾琰一眼:"你说若是渝儿知道你小时候偷跑到净衣房想给他洗亵衣亵裤,他会如何?" 亵衣亵裤这种贴身的衣物一般都是自己自食其力,何况步渝是个有洁癖的。可惜小顾琰当初刚来的时候不太懂,以为像步渝这种高门大户的少爷,什么东西都是有人帮着做的,所以当初特地跑到净衣房,想把他的那些…… 顾琰股间一紧。 他现在看穿步渝的本质了,他毫不怀疑如果这些事被他知道了,步渝可能会把他们屋子的chuáng板给做塌掉。 顾琰和柳长卿对视,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信封塞进柳长卿手里:"师父你慢慢看!" 说着一溜烟地跑走了。 希望步小姐娇言软语的情书能哄得师父变回那个温柔的他! 顾琰跑出屋子,记挂着那个还吊在树上罚抄的自己,想过去温言软语安慰几句,心情好还可以抱着小时候的自己帮他抄两张。 没想到刚转过个弯,就看见小顾琰正眯着眼舒舒服服地依在步渝怀里,由他把着自己的手抄经书。脸上满足的笑容几乎要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