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琰愣了下,嘴角轻轻扬起。 穗毛别过头,一脸"没眼看"的表情,他用屁股想都知道顾琰接下来要说什么。 "仙姬风华绝代,弟子自然仰……" "逗你玩的。" 步婵笑着打断他,将手指搭到顾琰的脉搏上,"我可不敢要你的仰慕,看看那秦疏的下场,我那弟弟对你还真是……" 步婵笑笑没说下去,顾琰心里却是一颤。 步渝…… "情况稳定下来了。只要再按时服药十日,就可恢复如初。" 步婵将一个小药瓶递到顾琰面前,"这是我用新摘的药草炼成的丹药,你配合那些汤药服下去。" "多谢仙姬。" 顾琰心不在焉地接过药瓶。 "对了,还有一物。" 步婵打开一个小盒子,将里头的东西展现到顾琰面前。那是一块灵石,石身四周散发着弱到几乎肉眼无可见的灵光,但顾琰还是一下认出了那东西。 他惊讶地看着步婵:"huáng灵石?!" 步婵笑道:"之前听你的猫说,你之所以会中地灵石上的咒术,就是因为想拿其jing进修为。这huáng灵石一直在我这儿,用处不大,若是给你,对你的灵力会大有裨益,也有利于你康复。" 躺在角落里的穗毛骄傲地扬起头,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孰料顾琰连头都没转一下,他怔怔地看着那盒子里的东西。脑子里那个盘旋了一日的问题,终于在此时炸了:"弟子有一事,想问仙姬。" "什么?" "外界传言,前流云门门主柳长卿是死于宗主之手," 顾琰未拿东西的那只手紧紧握成拳状,指节发白:"此事,是否另有隐情?" 第15章 步婵:"……" 顾琰意识到自己这问题有点太突兀了,补充道:"弟子在入天玄宗之前,听说柳门主丰神俊朗,人品贵重,后来因轩泽魔尊的事被宗主迁怒……"白龙马沙和尚 "你想听什么?" 步婵笑了笑,"喜欢的人杀了敬重的人,你很纠结?" 顾琰没想到步婵会这么一针见血。 他露出个不动声色的笑容:"仙姬说笑了,弟子只是好奇。" 这借口有点拙劣,但顾琰知道即使步婵心有所疑,也无从疑起。果然,步婵只是顿了顿,便松口了:"凡事不会空xue来风。" "仙姬是说……" "这天底下," 步婵将手里的盒子往前递了点,示意顾琰去拿里头的东西,"可没人敢造步大宗主的谣。" 那一刻,好不容温了一点的血液再次凉了下来,彻骨的冷气从步婵略带笑意的声音里窜出,将顾琰的五脏六腑都冰成了一团。 穗毛挪了挪身子,站起来看顾琰,脸上难得不是一派慵懒。 顾琰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qiáng颜欢笑:"原来如此。" 他伸手去拿盒子里的huáng灵石,举手投足,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被分成了无数格,清晰而缓慢。 终于,他一把握紧了盒里的石头,将那棱角分明的huáng灵石紧紧掐在掌心里。 "这huáng灵石百年前遭过邪气的侵害,故而灵光暗淡,若要用它全部的力量,还得祛除这最后一丝邪气才是。" 步婵道,"可惜以我的灵力,这些年一直不得其法。" "以仙姬的功力都无法,那这huáng灵石岂不就真成huáng土块了?" 顾琰朝步婵笑了笑,神情自然到让穗毛差点以为方才他根本就没把步婵的话听进去。 "那倒不见得。" 步婵笑道,"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会帮你的。" 这个他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步婵撂完几句话后,就离开了顾琰的房间。 顾琰紧紧攥着手里的huáng灵石,直到尖锐的石头磨破了他的掌心。 他看着从指缝间淌出的血,颇有些颓然地靠在了chuáng背上。 "你说," 顾琰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穗毛难得没有介意顾琰对自己的人生攻击,他一个肉扑跳到顾琰腿上,祖母绿的猫眼直视着他:"会期待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顾琰呼出一口气,看上去有些疲惫。他慢慢阖上眼,脑中时而出现一些前世今生与步渝有关的片段,又时而想起鹿灿和步婵的话。 即使他没看上你,也一定是在意你的…… 就因为穗毛这么一句无聊的揣测,他就动摇了。明明早就知道事情的真相,明明早就知道无风不起làng,可他居然还……心存期待过。 或许他杀了师父是有隐情的。 或许这一切只是个误会…… 或许…… 顾琰尝试用无数个或许来说服自己,他的师父,有可能并非死于步渝之手。 "我真是……" 顾琰狠狠地咬了下牙,板上钉钉的事,他竟还存了这种毫无根据的幻想。 是啊,这世上又有谁敢造步渝的谣…… 正道第一人,杀死魔头的师父,是理所应当的。 握着灵石的那只手,手背因过度用力而青筋bào露。 顾琰沉吟许久,再睁眼时,眼中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明,甚至带了几分冷意。 穗毛看着顾琰这副样子,破天荒地正经了起来: "其实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扶鸢仙姬早就叛离天玄宗了,和步宗主也一直不冷不热,这回若不是为了你,步宗主也不会请她回来,有些事情她可能也不是很清楚。所以……你还是可以心存期待的。" 出于私心,穗毛是很想让顾琰和步渝化gān戈为玉帛的。毕竟一个是自己最重要的人,还有一个,是他的救命恩人。 "叛离天玄宗?" 顾琰有些惊讶,"为何?" "可能……" 穗毛对此也不是很清楚,胡扯道,"是因为这里缺少一个像我这样可爱的生物?" 顾琰:"……可能是因为这里像你一样厚颜无耻的物种太多了。" 穗毛点头:"也是,毕竟我面前就坐着厚颜无耻的祖宗。" 顾琰没有说话,狠狠地抄起穗毛,将他拉成一个条形围到脖子上。 人猫用bào力进行了一番谁更厚颜无耻的jiāo流大会,直到顾琰将穗毛一屁股拍回chuáng上,空气又忽然安静了下来。 "我不能心存期待," 顾琰展开手里的huáng灵石,掌间早已血肉模糊,"因为我是柳长卿的弟子。" 顾琰现在灵力不济,加上他回来以后各种心思转得就没停过。屋内才安静下来,他就恹恹地睡了过去。 穗毛叹了口气,他看着顾琰难得宁和的睡颜,用爪子撸起被子给他盖好。 等顾琰再醒来时,没看见穗毛,却发现房里多了一个人。 步渝坐在chuáng边,正一脸专注地捻着他佩剑上的剑穗。那剑穗乌黑发亮,躺在他白皙的指间,内敛却耀眼。 顾琰不知怎的,对这初次见面的剑穗莫名有好感,他发了会儿呆,直到步渝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