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他第一次从这人嘴里听到这么露骨的话了,联想到这人对自己的心思,顾琰乖乖呆在原地,不敢再有动作。 直到攻玉调息好,试图从地上站起来。 灵关阵的伤害非同小可,即使他以修为qiáng行压下,但后遗症还是在的。站起来的那一刻,攻玉的身子禁不住晃了晃。 顾琰这人最好怜香惜玉,见攻玉这副孱弱的样子,实在有点心疼,刚才收敛了一点又忍不住贴上去:"那个……要不我抱你走?" 攻玉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吐出一个字:"背。" 顾琰只当他接受不了被男人抱,闻言,轻轻一笑:"好,背。" 他利落地转过身,把住攻玉的大腿根,将人提到了自己背上。 恩,腿很长,把着挺舒服,就是……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屁股上。 联想到前面攻玉说的话,饶是顾琰脸皮再厚,也忍不住老脸一热。他嘴角抽搐了两下,在原地僵直了会儿。 攻玉将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察觉到他的反应后,说:"若是为难,将我放下便是。" 人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放下? 顾琰笑了笑,淡定道:"既是因我而起,帮你消消火也是应该的。" 说着,若无其事地开始背着人往六亡阵方向走。 攻玉:"……"真是比他想象得还放得开,不知是经历了多少风流韵事。 这么想着,攻玉的神情瞬间暗了几分,他动动身体。 顾琰:"……"心净,心净。 攻玉察觉到他的反应,拼着每动一下,就疼两分的身体,又在顾琰身后蹭了蹭。 顾琰有点忍不住了:"……小玉儿,我背得你不舒服么?" "舒服,"即使看不见表情,从声音也能听出顾琰此刻的窘态,攻玉不知为何,心情突然变好了点。 他盯着眼前白皙圆润的耳朵,往顾琰耳朵里又灌了两口热气:"所以忍不住多动了两下。" 顾琰:"……" 真是风水轮流转,想他两辈子加起来,何曾像如今这样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可偏偏出于种种情况,他又不能回耍流氓。 顾琰心里郁闷,忍受着股间那种奇异的感觉,像是奔向极乐世界一般快速奔向六亡阵。 直到阵前的罡风刮过顾琰的面门,他才发现这玩意儿比他从远处看时还要更具压迫感。 那一级级台阶高大无比,最上面的棺材已经看不见了,满目所入皆是台阶所透出的血红色的光,光是站在下头,就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踏进了冥界的深渊。 顾琰忽然觉得他把穗毛抛弃在客栈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这种邪不拉叽的地方,本该就只有他这种种人人喊打的大魔头才能进来。 他甚至想把攻玉也给放到天城外面。 心思一生出,手里的力道就松了松,还没把人放下来,攻玉的动作却更快。 他跳上了六亡阵的第一级台阶。 阵前的罡风刮上攻玉的身体,疯狂的力道仿佛要将人撕碎似的。 顾琰顾念他的身子,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跟着跳了上去。 脚刚一沾地,就被攻玉搂了过去。 罡风罩在身上,比想象中得还要yin冷。有那么一瞬间,顾琰突然想起自己刚堕落成魔的那七七四十九天。 无尽的黑暗,狂bào的魔风,从深渊深处探出的无数只利爪紧紧地攀附着他的灵魂。那是他头一次深刻地感觉到,什么叫做永世不得超生。 相比之下……现在却有一个人陪他挨着。 顾琰看着攻玉那张被飞扬的头发遮住大半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你在这儿,若真是死了,倒也值。" 六亡阵的第一阶台阶开始下沉,攻玉放在顾琰腰上的那只手慢慢收紧。 顾琰的那句话好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他的心脏,在坠落的嘈杂声中,他喃喃道:"这话,你当年也说过。" 顾琰没有注意攻玉说了什么,在阶梯坠下地室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被四周拔地而起的金色栅栏给吸引了。他想抱着攻玉跳出去,那些栅栏的涨势却快得惊人,不过一会儿,就把他们二人与四周的空间隔了开来。 嘈杂声褪去,顾琰和攻玉被那些栅栏困在地室的角落,一瞬间成了笼中之鸟。 顾琰看着那些鎏金的杆子,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过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曲起手指,用指节敲了敲那些栅栏,发出一声嗤笑:"这么多年过去了,笼子的质量也没什么改善嘛。" 困住他们的笼子叫做独生笼。 一百年多前,修真界为了挑选好苗子,特意给当时年轻一辈的修士办了一场大型游猎活动。不想血天盟却在那时布下陷阱,将当时仙门百家大半的年轻修士全都抓到了天城,并且两人一组,用无数个独生笼关了起来。 当时,跟他关在一起的人是步渝。 顾琰的思绪愈飘愈远,直到一阵尖锐的声响冲进他的耳朵。 他一转头,发现攻玉正死死地握着其中一根栅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那模样,像是恨不得将这笼子给直接捏碎似的。 "别捏了,这东西是活的,除非我们俩中间有一个断气,不然谁都出不去。" 独生笼如其名,不管有多少人被关在里面,这笼子只会允许一个人生存。 若有一人以上被关在其中,时间一久,笼子里的所有人都会被鎏金栅栏吸走生命力,修士也是一样,因为这东西还会抑制修士的灵力。 当年血天盟将少年修士们关在这笼子里,就是等着他们自相残杀,别人越虚弱,自己的灵力就会越qiáng大,到最后获得正好能打开独生笼的力量,那么逃出去的概率也会更大。 顾琰本想着跟攻玉解释一番,却又想到这人说过自己年少的时候也被血天盟抓过去过,不由道:"你当年,是不是也被关在这笼子里过?" 攻玉点点头。 顾琰看他用看杀父仇人的眼神盯着独生笼,踟蹰片刻,最后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嘴巴,试探性地询问:"你跟你的笼友……关系应该挺好吧?" 攻玉现在还活生生地站在这儿,那就说明当年死的人是他可怜的小笼友。 当时独生笼出世,所有被关在笼子里的少年们都义愤填膺,一个个同仇敌忾,纷纷表示绝不会为了苟活而对自己的道友出手。 可是这种气节并没有维持多久。当独生笼一点点压迫他们的灵力,当他们和凡人一样开始饥饿口渴时,那些所谓的大道根本不值一提。 顾琰至今还记得自己看到的那些画面,很多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后来不止一次地庆幸,还好当初步渝是和自己关在一起的,不然以步渝的修为,即使身陷囹圄,也没有人能绊得住他,他一定会走出那个笼子。 而事实上,走出笼子的那一刻,才是噩梦的开始。 顾琰突然有点疑惑:"既然你还活着,那当时走出笼子的就是你的笼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