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姥姥话别的时候,孟亓在姥姥书房品字,临走的时候,姥姥问:“小伙子要不要写几笔?” 还没等他回答,陈西桃便说:“好啊,他写字不错的。” 孟亓眯起眼:“你什么时候……” “我看过你的作文啊,文章不落窠臼,字迹力透纸背。”陈西桃笑,又忽然变得腼腆,“还有……你的黑本子。” 孟亓与她对视,独属于两个人的信号在空中散开。 他顿了顿才拿起桌上的毛笔,在宣纸上恣意挥洒。 被她压了一整夜,他胳膊酸疼,手也没有力气,写出的字不算最好,倒也能看—— 信者得爱。 他居然写了这样四个字。 陈西桃看着那字,目光久久不能移。 忽然又想到,这书法的字迹似乎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姥姥夸奖他:“写的真好,行书能练成这样,一定是极优秀的。”又说,“那我也赠你一幅字吧。” 姥姥走到案台,书——心想事成。 笔落,门口响起车喇叭声。 陈帅来了,他知道陈西桃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果然还是找到这了。 陈西桃跟陈帅回家,孟亓拿了字,紧跟着陈西桃后面上了车。 一路上没人说话。 到了小区门口,陈帅忽然开口:“你下去吧。” 这话是对孟亓说的,谁都知道。 孟亓没有动,而是看向倚靠在车窗的陈西桃。 她要他走,他才会走。 静了一会儿,陈西桃很没jīng神的说:“你走吧。” 孟亓沉默看向她,两秒后点点头,转身下车。 脚刚沾地,她忽然喊——“别走!” 她很急切,趴过来拉他的衣摆:“上来,跟我一起。” 后半句话没有说——“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面对”。 于是孟亓又返回:“好,我陪你上去。” 两个孩子,肩并肩坐在后面,倔qiáng的看着陈帅,那眼神简直是在下战书。 陈帅心里有气,却也只能又驱动车子,开进小区。 刚敲了门,赵明英就把门打开了。 见到陈西桃她表情复杂,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样子,又见父女俩身后还跟着人,忙说:“进来坐。” 桌上的早点还热乎着。 赵明英问:“吃饭了吗,这包子我刚热过,正好吃。” 她一说这话,陈西桃忽然又觉得似乎没什么不好面对的,饭还是要吃,年还是要过。 何况根本没出什么大矛盾,也没有尖锐的争吵出现。 陈西桃有时候很想和赵明英大吵一架,不是她单方面的,像是无理取闹一样的输出情绪,而是有来有回,她闹赵明英也闹,她吵赵明英也吵。 她们之间存在的全是细枝末节的小问题,这些事情,有的小到没有说出口的必要,有的只是单方面的别扭,讲出口反倒是种矫情。 长此累积,就如蚂蚁常年噬心,虽不致命,却不如一刀刺过来痛快。 至少见血,可以控诉,可以反抗。 陈西桃吊儿郎当说:“不吃了,有事说事吧。” 陈帅yīn沉着脸:“你这是什么态度?”又看了眼孟亓,降低了话音,“别以为有外人在我不敢收拾你。” 陈西桃闻言把下巴一扬:“什么外人?哪有外人?他是我货真价实的男朋友。” 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孟亓看向陈西桃,心中万千澎湃,终究没有言语。 陈西桃也看他,只一眼又别过头去,看向陈帅,目光qiáng硬。 陈帅没有预想中那么恼火,他深沉的看着陈西桃,忽然笑了,连连点头:“你大了,心野了。” 陈西桃不想和他多费口舌:“有事说事,没事我回屋了。” 赵明英在一旁看了半天,见气氛僵硬,忙说:“那什么,桃子,我替姥姥给你道个歉,她说那话没过脑子,但没有恶意的。” 陈西桃嗤笑出声:“反正到头来总是你当好人。” “陈西桃!你有完没完!”陈帅听完她的话,火噌一下上来了,“能不能懂点事!你妈这几年对你不薄吧!” 陈西桃也火了:“好好说话你凶什么啊?比嗓门大吗?”话里有了点哭腔,“她对我好?是,就是因为她对我太好了,你才总偏袒她!就是因为她对我好,我才会这么不懂事!” “都是我的错,你怎么就不能坏一点呢?”陈西桃说完话,推开陈帅跑进了屋,将门“嘭”的关起来。 陈帅被陈西桃说蒙了,一时惊措在原地,过一会又气恼的跑到陈西桃门口,叉腰转悠,想骂人,终是忍住了。 赵明英一直在旁边安慰陈帅。 孟亓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没一会,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 陈西桃说: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