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桃说:“白市。” “一南一北。”陈树说。 “很南很北,隔得很远。”陈西桃笑。 陈树没说什么。 陈西桃也不在意陈树说不说什么。 陈赵和他的小雨点很快从旋转木马上下来,随后两个人在一旁的摊子上要了两根烤肠,又买了那种闪着彩灯响着音乐在地上跑的塑料小牛。 陈帅打电话催了,陈西桃才带陈赵回家。 陈树叫住她:“初四同学聚会,你还去吗?” “去吧。”陈西桃说,“班主任专门给我打了电话,不去不太好。” 她很坦dàng自然,他点点头,说:“到时候见。” 陈西桃说:“行。” 路上陈赵审视看着她:“怎么又来一个?” 陈西桃一时语塞。 想起那时候,校服裙摆上被人不小心洒上了红墨水,想去厕所清理,却被一帮男同学笑话是经血,陈西桃又气又急,刚想抄书本砸过去,有男生喊了她一声。 他举一盒红墨水,问她,需要吗? 陈西桃无声接过来,摞开盖,冲着笑声最大的那个男同学裤.裆泼了过去,又故意装惊讶说:“呀,你怎么来大姨夫了?” 惹得哄堂大笑。 后来她渐渐和那个给她递红墨水的人有了jiāo集,再后来,那人成了她初恋。 男生就是陈树。 “什么叫又来一个?” “孟亓。”只说两个字足矣。 “什么时候记住孟亓的?” “那天在商场,临走前你去上厕所,我和哥哥jiāo换了手机号的。” 陈西桃人傻了:“陈赵,你是不是我亲弟?” “姐,我都有小雨点了,你还是个单身狗。”言外之意是替她着急。 “能不能有点小孩样?”陈西桃脑仁疼。 陈赵奶声奶气,却义正言辞:“谁规定小孩一定要有小孩样?小孩子又该是什么样?既然老人都可以是老顽童,为什么小孩子不可以是小大人?哼,歧视啊!” 陈西桃一顿。 陈赵狡黠一笑:“嘿嘿,这话其实是受了你的启发。那年你早恋被老爸发现。”陈赵比划,“你说了一大堆呢。” 依稀有点印象。 这事儿不得不说起和陈树在一起的缘由,那会儿她因为一瓶红墨水和陈树关系好了起来,她把他当普通朋友,可一个月之后,陈树却对她表白了。 陈树对她说:“桃子,不喜欢我也没事,我们可以先试试,试过还不行的话,再做回朋友。” 那会儿她高二,青chūn期进入到最叛逆的时候,加上陈赵刚上幼儿园,家里人都把注意力放在陈赵身上,她正感觉不被重视,想弄点动静出来,于是就答应了。 两周后,她和陈帅因为琐事吵了起来,一气之下对陈帅说了自己早恋的事,还故意气他,说怀孕了要辍学生孩子。 被打了一巴掌。 陈帅问男生是谁,她死活不说。 可不知道他最后是怎么发现的,在一个寻常的周五,陈帅在学校门口拦住了陈树,说要和他谈谈,陈西桃不让,昂着头,双眼充满反抗,像一头倔qiáng的牛犊,把男生护在身后。 男生人如其名,在她身边站的像一棵笔直的小白杨。 陈帅只好沉着脸带她回家。 进门后所谓的批评教育劈头盖脸砸过来。 陈西桃大声反驳:“就允许大人漠视婚姻,把白头到老当儿戏,结婚离婚又结婚,就不许我们孩子拿青chūn去爱一个人了?” 打人要打最痛处。 陈西桃痛过,所以最懂了。 陈西桃问陈赵:“从哪儿学的知道吗?” 陈赵说:“不知道。” 陈西桃笑:“《家有儿女》。” 陈赵想了会儿说:“要是奥特曼我可能就知道啦!” …… …… 本质上,到底还是个牙都没掉完的小朋友。 - 腊月二十六,陈西桃和家人去姥姥家送节礼。 大包小包拎过去,下了车一阵客套和堆笑,当然,在陈西桃的视角里是这样,在其他人眼里没准是其乐融融。 进屋之后陈西桃掏手机刷微博,旁边姥爷在逗陈赵玩,姥姥则和陈帅赵明英说家长里短,她是个胖胖的老太太,嗓门老大,喜欢穿大红大绿的衣裳,还喜欢戴金,耳朵上、脖子上、手上全是金子打的首饰,看起来很不好惹。 这和陈西桃的亲姥姥,简直是生物学上的反义词。 另一个姥姥很瘦,留齐耳短发,夏天穿朴素的碎花衬衫,冬天穿靛蓝或黑色的手制棉袄。 陈西桃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戴大金链子的姥姥生出了赵明英那样温吞的女人,而穿朴素碎花衫子的姥姥却生出王丽那样说一不二的女人。 陈西桃和赵明英之间,这些年一直有根无形的弦绷着,这其中自然有许多的原因堆积着,而其中之一,便有姥姥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