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槿之安静地坐着,歪着脑袋看她,嘴角露出傻傻的姨母笑。 “我脸上有东西?” “有。” “嗯?” “有我的眼睛。”她羞涩道。 傅柏秋嗤笑,无奈摇了下头,站起身道:“我去楼下转转,你在这里等我。” “楼下?”时槿之不解,“这已经是一楼了啊。” 该说出来的,迟早要说,傅柏秋犹豫片刻,也不费心瞒她了,直白道:“负一楼和负二楼是冷藏区,存放待火化遗体的。” “……” 就知道她胆儿小,还非要跟来。 “不会很久,乖乖等我。”傅柏秋揉了下她脑袋,谁料这人站了起来,qiáng势挽住她胳膊,说:“我跟你一起去。” “确定?” “......嗯。” 为了解毛毛的工作,她豁出去了。 “那走吧。” 二人出了值班室往电梯处去,再次经过大厅,傅柏秋好像dòng穿她心思,有一搭没一搭地介绍:“这边是业务总台,主要管车辆调度、收款、洽谈、电话接尸,全部计算机联网,后面洽谈处有包厢,专门接待家属......” “旁边那栋楼是特色礼厅,分成传统建筑风格和欧式风格,侧面是安息堂,存放骨灰的地方,还有丧葬用品商店,里面东西特别贵。后面的楼是行政办公楼,再往后是食堂......” 简单说完,两人乘电梯先下到负二楼。 地下空间很大,灯光萤亮冷寂,出电梯拐角就是冷藏区的冰冻柜,抽拉式格间,每格一具遗体,总共有上千格。 这里温度明显比地上更低,时槿之感觉脖子和背后都凉飕飕的,不由挽紧了傅柏秋,紧跟她脚步。 巡视完一圈,上去负一楼,同样的空间格局。 “怎么样,可怕吗?”回到大厅,傅柏秋偏头问道。 这人手臂越挽越紧,险些把她胳膊卸下来,才上到一楼,力道就松了。 还说不怕。 分明无事发生,自己吓自己。 时槿之嘴硬道:“一点也不可怕。” 傅柏秋笑了笑,没说话。 接着她又带她去了火化室,检查了下火化炉。现在科技发达了,大部分设备都是全自动的,火化炉也一样,外表看上去是个银色大箱子,带电子触碰操作屏,每一具遗体被推进去前,都要由火化师调整棺椁位置,设置温度,jīng密操控。 傅柏秋手心轻抚炉壁,口中喃喃道:“这里是大多数人最后的归宿。” 而少部分人不是,因为他们也许尸骨无存,进不了火化炉,连骨灰都没有。比如她全家。 眼底涌动着无限苦涩,糅杂了细数不清的情绪,时槿之怔怔看着她,莫名感受到浓烈的悲伤,缓缓抬手覆上她手背,一点一点包裹住,直至用力紧握。 “毛毛——”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傅柏秋不动声色抽开手,“走吧。” . 前半夜无事,坐在值班室相当无聊,临近十一点,时槿之开始犯困,靠在沙发上不停打呵欠,傅柏秋让她躺下睡一会儿,她倔qiáng不肯,而后没几分钟就扛不住了,蔫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傅柏秋担心她受凉,脱下自己的外衣,轻手轻脚给她盖好。 弯腰起身那瞬间,四周突然一黑。 停电了? 桌上手机灯光刺眼,傅柏秋愣了会儿神,拿起手机打开电筒光,一阵风似的出去了。她猜测是跳了闸,以前值夜班也发生过这类情况,不知道的一准儿能联想到灵异事件。 因着停了电,空调被动关闭,屋里冷下来,时槿之睡得很不安稳,迷迷糊糊醒了过来,掀起眼皮,目视却是一片黑暗,吓得她猛地睁大眼睛,坐起身。 “毛毛?” 无人应答。室内伸手不见五指,诡异的静谧加重她心中恐惧,登时汗毛就竖了起来。 身上盖着的衣服滑落在地,她回过神来,弯腰捡起,不经意闻见上面熟悉的栀子花香味,意识到这是毛毛的衣服。 可是人呢? 不会被鬼抓走了吧? 她的毛毛! 此刻时槿之宛如失了智,蹭地站起来想出去找人,突然灯光一亮,空调“嘀”了声,风门渐渐合上。 门外回dàng着空旷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谁? 时槿之心悬到嗓子眼,瞧见门背后有把长柄铁伞,悄悄走过去拿在手里,躲到门后。 脚步声渐近,停在门外,当门被推开那一刻,时槿之二话不说举起雨伞,闭眼大喊:“我打死你个装神弄鬼的!” ——咚 雨伞重重敲下去,傅柏秋只觉肩上一痛,闷哼了声,“咝——” “毛毛?”听声音不对,时槿之猛然睁开眼,“怎么是你?” 肩上钝钝地疼,傅柏秋痛苦地拧起眉,捂住肩膀蹲了下去,时槿之慌了神,丢掉伞,“没事吧,毛毛,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