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 “快餐店呢?连锁的。” “……” “那你要吃什么?没人会在居民楼里开西餐厅的。” 傅绍恒不管,只说:“随便。” 丁念狠狠瞪他一眼,无奈又转回窗边,扑进来的冷风冻得她直打哆嗦:“冻死了,我要吃拉面。” 半分钟后,傅绍恒靠边停车。 丁念进店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量墙上的营业执照和旁边的餐饮安全标识,还好,评级是优,四周的桌椅板凳整洁锃亮,服务员的白帽白衫也清慡卫生:“晚上好,两位吃点什么?” “牛肉面,不要蒜苗。”她转头,“你呢?” “一样。” 傅绍恒落了座,看她扫码付钱,再扶着红漆木桌,小心翼翼地往这边移。 后厨出餐很快,牛肉面上桌,汤清面白,热气袅袅。 傅绍恒拿筷子挑面,丁念先用勺喝汤,喝完抬眼,对上某人往下的视线:“看我gān嘛?” 谁看你了。丁念腹诽,低头撇开汤面上的油花,傅绍恒的手机却开始响。 真就忙成这样。 丁念从来没有接电话接到顾不上吃饭的经历。她忍不住皱眉,却再次和他视线相触,一心虚,不小心呛到咳嗽。 等到傅绍恒jiāo代完毕,丁念的碗里已经浅了三分之一。 他拿起筷子:“你就没什么要问我?” “问什么?” 她动作一顿,却不知傅绍恒早发觉她的异样——从她在诊所态度的转变,接受他送她回家,以及面对他并不友善的态度也不像之前那般对他避而远之,他就该猜到,她一定是有求于他。 “抓紧,等我吃完了,你问什么我都不会回答。” 被人戳中心思,丁念有点难堪:“我就想问……刚才那位刘医生是神经内科的专家吗?” “你觉得呢?” “我就是不确定才问你。”她在诊室里只看到茶几上的名片,“你和他好像很熟,像他这种级别的医生,诊疗费有多贵?” “他是脑卒中康复治疗方面的专家,前几年在省城公立医院,你挂得上号就能看,现在有市无价。”他看她瞬间失落的表情,“你要请他?” “没有。”请不起。 “昌城没有好的医生吗?” “当然有,但人难免会有不甘心。” 哪怕医生从专业角度断定这病没得治,但还是会希望有比医术更神奇的事情发生。 傅绍恒想起刘医生的话:“你家里老人身体不好?” “嗯,我奶奶。老年痴呆。”想起过年期间短暂的相聚,她神色恹恹,“她都快不认识我了。” 傅绍恒没有应声,过了会儿才问:“你和她感情很好?” 丁念点头:“我是我奶奶带大的,考上城里的高中后才跟我爸妈住。我大四那年,奶奶去田里gān活摔了一跤,进医院治好了腿,脑子却不知怎么越来越糊涂。医生说人老了,身体机能都在下降,老人病很难治本,只能长期吃药。” 傅绍恒:“还需要家人照顾,保持情绪稳定。” “对,所以我大姑就把我爷爷奶奶接到她家住。” “病情有好转吗?” “没有。” 慢性病就是这点折磨人。奶奶除了定期回市里复诊,平时都待在乡下。丁念当时忙于实习,抽空看望,每回去都会给奶奶带吃的,带衣服,带很多连大姑也要骂她làng费钱的保健产品,可是,她带再多都是徒劳,那些每天不间断的药起不了丁点作用,奶奶的记性还是一天差过一天。 有时她会想,奶奶是幸运的,她除此之外一切健康,不用忍受病症带来的生理痛苦,可是,还有什么比遗忘更让人心碎呢? 傅绍恒看着她陷入深思,沉声道:“你奶奶的情况和我家里人不一样,病情严重到什么程度,还有没有可行的治疗方案,你我都不是医生,也不可能给出答案。” “……嗯。” “我建议你先带老人来岚城做个检查,我不能保证刘医生有空,但神内的专家也不只他一个。岚大一院的胡医生在老年病这块很擅长,我可以跟他通个气,到时把联系方式给你。” 丁念内心涌出几丝希望,可是—— “我之前带她去一院的记忆门诊看过,结果医生没聊了几分钟就配了药,连片子都没拍。” “你不相信他的判断?” 丁念没说话。 “大医院的医生诊疗经验丰富,很少出现误判。你相信,又觉得几分钟草率得让人不安,所以就需要佐证。” “给自己一点希望不好吗?” “那要是所有医生的答案都一致呢?无论你怎么努力,怎么自欺欺人,都无法改变最后的结局?” “那我就尽量保证结局没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