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讨杯水喝。”傅爷爷冲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丁念十分意外,忙起身请他进来,又拿纸杯去饮水机旁接了热水,混一些冷水,送到傅爷爷的手边。傅绍恒沉默地给他数药,神情十分担忧。 傅爷爷服了药:“让您见笑了,身子骨不争气。” 丁念又给他添水:“不会,您多注意身体。” 傅爷爷看了眼时间:“丁老师几点下班?” “十点左右。” “这么晚?” “要等学生们就寝,再检查下纪律就可以了。” “辛苦,住得远吗?” “目前还住在学校宿舍,很方便。” “哦,这样好,还很安全。”傅爷爷把手靠在了那张空着的办公桌上。 傅绍恒站在一旁,听她乖巧应答,不知她是真的不觉厌烦,还是只是保持老师对家长必要的礼貌。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他想回家,他想立刻打电话给那位刘医生,只是傅爷爷却依旧心情颇好地坐着,甚至和丁念聊起了那次家访的事。 “丁老师。”他粗鲁地打断他们,“没有那么多话好说,你可以继续工作。” “……” “绍恒。” “爷爷,我们回家。” “不是要等晓晨下课?几分钟等不了?” 傅爷爷语气严肃,看看他,又看看丁念,想要说声抱歉,丁念却先他一步露出了理解的微笑。 这人脾气不好,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 再坐了会儿,傅爷爷便起身告辞,晚自修结束时,校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傅晓晨瞄到那辆熟悉的车,对堂哥的到来不无意外,更意外的是爷爷也坐在副驾。 路上,傅爷爷慈爱地问起她的学习情况,傅晓晨答得仔细:“语文和英语我是没问题的,就是数学不行,其他几门也就中规中矩,不过蒋子轩那个家伙还是有点本事的,我不懂的题目他都懂。” “哦?”傅爷爷知道这个年级第一,“他心肠还蛮好的。” “一般般吧。”傅晓晨念及他那张冷脸,跟傅绍恒有的一拼,“脑子是厉害的,但脾气很讨厌。” “有本事的人难免心高气傲,帮你不是他的义务,你不要为难人家。” “怎么会。” 傅爷爷心疼路上来回的时间:“你这样吃得消吗?走读是不是比住校还要累?” “还行,我喜欢走读。家里的chuáng比学校舒服多了。”傅晓晨从包里拿出耳机,“爷爷,我要练听力了,就不跟你聊了哦。” 傅爷爷不敢打扰,欣慰地转过头去。等回了家,傅晓晨自觉上楼洗漱,楼下的几个大人却都还醒着,气氛不无压抑。 看展回来的张玉英脸色不太好:“绍恒,我有话跟你说。” “改天吧,”傅绍恒提不起兴致,“奶奶,时候不早了,您和爷爷早点休息。” 傅奶奶本来想说些什么,但傅爷爷已经拉着她的手上了楼梯,张玉英做好了解释的准备,谁料傅绍恒竟是这个态度:“你怎么了?” “没怎么,你也早点睡,我回公司了。” “这都几点了还回公司?” “没事。”他快步出门,坐回车上就拨通了刘医生的电话。医生的声音有种安慰人心的力量,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异常刺耳:“前年那场抢救虽说及时,但术后的恢复多半是靠老爷子硬挺过来的,这段日子我发现老人有轻偏瘫的症状,手脚偶尔不灵活,肢体的敏捷度也下降,不排除二次中风的可能。” 傅绍恒尽量目视前方:“什么时候开始的?” “九月份左右,我过去送药时,他没接稳药盒,本来我也没放在心上,但你奶奶当时说了句手又抖了,我才多问几句。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机能下降得厉害,当初我们瞒着他病情,他如今又反过头来让我瞒着你……傅总,我想你要做好……” “不是说可以预防吗?” “是,只是……” “刘医生。”他拐过一个急弯,声音却像是被堵在喉咙里,“我爷爷不能有事。” “我理解,我也会尽最大的努力。” 傅绍恒的脾气蹭地冒了出来,他脚上加速,几乎一口气到底直接开到了江边的车道上,都这个点了江边竟然还有散步的人,他找了离江岸最近的停车点,等了许久,才从储物抽屉里掏出那包烟。 打火机还在,他点燃一根,手机也同时响了起来。 是姚芊芊。 “绍恒……” “什么事。” “阿姨到家了吗?” “嗯。” “那就好……她有说什么吗?” “什么?” “今天挺抱歉的……我中午才出发去上海,到了展厅却发现票忘带了。晚上陪着阿姨去特色餐厅吃饭,却不知道阿姨对海鲜过敏,害得她没怎么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