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上路,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我昨天去学校接小斌,他还问起我什么时候再去一次海洋公园,说是上次没玩够。” 丁念想起那天的心不在焉:“是吗?” “嗯,他让我问你有没有时间。”高鸿渐像是心情很好,“他很喜欢你。” 丁念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一时没做声。 “怎么,你不想去?” “没有,只是……接下来我会很忙。” 临近期末,各种考试接踵而至。高三联考,期末考,放假前还有一次家长会,她必须严阵以待,再像今天这样忙里偷闲,只怕良心上会过不去。 “你把神经绷得太紧了,工作是一回事,生活是另一回事,”高鸿渐语气温柔,“你不知道吗,女孩子太敬业,会让男人有压力。” 丁念笑了:“你错了,我一点也不敬业。” “可是我们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聊你的工作。” “这正说明我做得一点都不好,那么多困惑和牢骚,只能通过倾诉来排遣。要是我足够有能力,就应该像你这样,在上班时间便把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你这是在夸我?” “当然。” “那你就没想过,我只是在你面前装成得心应手的样子?” “但你事业很成功,这是事实。” “这不代表什么,先不说比我成功的人多了去了,就连成功这个定义也是因人而异,你觉得我成功,有人觉得我一文不值,你觉得事业对人来说很重要,但有人就会觉得我在外面赚几万块钱,不如陪她看一场电影。”他的声音淡淡,像是陷入某段遥远的回忆,“其实每个人都有想要的生活,但很多时候不是你想要就能拥有的。” 丁念转头,看到他脸上浮现出一抹伤感,莫名地,她也有些怅然。 她想起某人跟她说的一句话——很少有什么事情是理所应当的。 所以,才会有求而不得,身不由己的烦恼对吗? “抱歉,”高鸿渐说,“我是不是冷场了?” “没有。”丁念接着他刚才的话,“你说得很对。” “那你有想过吗?” “?” “你想要的生活。” “嗯。”她点头,“年纪到了,想法越来越现实,我现在就想工作,攒钱。有了积蓄,我不用担心明天会失业,不用担心生病,不用去做那些我不喜欢做的事。可是——”她自嘲地笑,“从无到有是个漫长的过程,像我这种没本事的人,开源比节流更难,所以只能一点点地省,省得越久,离目标就越近。” “所以你才一直住在学校宿舍?” “是,很可怜吧?” “坚持下来很难。” 高鸿渐也有点感触,“我觉得你是个目标明确并且有恒心的人,至少,通过努力,你现在有了自己的房子,这是你的阶段性目标?” “是,还多亏了你的帮忙。” 高鸿渐收下了她第N次的谢意:“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换份高薪的工作,或者,找一个比你有钱的老公?” “我当然做过这样的梦啊,只是梦醒来,我除了读书和教书,什么都不会。” “你刻意回避了第二个假设。” 丁念低头:“我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直到这一刻,高鸿渐才发现她是个十分缺乏安全感的女人:“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没有?” 丁念扯了扯嘴角,转而看向窗外,下一秒,男人却握住了她放在身前的手。她一惊,下意识地想挣脱,高鸿渐却加了力气,不让她动弹。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往前,两个人却都没再说话。丁念忽然陷入了一团朦胧的迷雾。这种感觉太陌生,男人的掌心gān燥而温暖,那些深埋已久的期待,不安,踌躇,盖过了瞬间的紧张和喜悦。 她放弃挣扎,心跳却一声比一声快。 高鸿渐就这样握着她的手,将车子开到了学校宿舍门口。 车子稳稳停下,他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两个人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对视,丁念的心跳得异常快:“我不知道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你感觉不到吗?” 丁念没说话。 高鸿渐换了个问法:“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很好。” “哪里好?” “哪、哪里都好。” 高鸿渐笑了,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丁念,你知道我的情况,小斌你也见过了。虽然他被判给了他妈妈,但他始终是我的儿子,所以,我以后还是会尽量抽出时间去见他,这一点,你会介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