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廠? 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讓吳道義愣了一下。 “我便是。” 吳道義警惕地看了一眼那些持刀的錦衣衛,擠出一絲笑容, 說道:“敢問這位公公,大駕光臨可是有事?” 說著,吳道義給帳房使了一個眼色。 對於官家的人,他們早就有一套熟練的應對辦法。 帳房笑著走到了謹保的跟前,很順手地塞了一張銀票到謹保手上,嘴裡說道:“公公請坐,請坐下再說話。” 謹保看了一眼手中的銀票,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好大的手筆,出手便是一百兩銀子,咱家在宮裡當差了一輩子,也不過存下了三百兩的體己錢,來你這坐一坐,便抵得上雜家十年辛苦了。” 帳房聞言心中暗罵這閹人貪得無厭,但手上動作卻不慢,又塞了三張一樣的銀票到謹保手上,說道:“公公實在太客氣了,有事兒您說話,我們一定盡力而為。” 謹保抖了抖手中的銀票,慢條斯理地說道:“雜家雖然得了好處,可帶來的這些侍衛可都空著手,吳家如此大方,不如一人都分上一些?” 帳房還是頭一次見這麽貪得正大光明,無所畏懼的,他一下子就麻了爪,扭頭看向吳道義。 吳道義眼皮跳了跳,笑道:“公公是宮裡出來的,這點小錢自然看不上,不知道公公此行到底所為何事?說明白了之後,各位兄弟辛苦跑一趟的茶水費,自然是少不了的。” “老爺果然是老爺,這手段就高明的多。” 謹保慢慢地把銀票整理整齊,然後拿出一張手帕擋著嘴輕輕咳嗽了一聲。 他身後一名侍衛,出刀便斬。 在謹保的面前,那帳房臉上還掛著虛偽應付的笑容,腦袋便衝天而起。 滾燙的熱血噴了滿屋子都是,恰好站在不遠處的吳道義一個沒反應過來,被那熱血灑了一頭一臉。 他驚恐至極,連叫都忘了叫,傻站在原地,整個人都被嚇懵了。 “既然手下無用,那麽也不必活著了,吳老爺,是吧?”謹保陰惻惻地說道。 深吸了一口氣,吳道義這才從驚恐中回過神來,他看著自己的心腹帳房那沒了頭的屍體重重砸在地上,眼神驚悚到了極致,對著謹保尖叫道:“你到底要幹什麽!?我吳家在京城經營幾十年,也不是沒有根基的,今天你若是不給我個交代,我與你沒完!!!” 謹保冰冷地盯著吳道義,冷笑一聲,對著皇宮的方向拱拱手,說:“雜家今日來,是奉了當今聖上的旨意,讓你傍晚到永定門城樓上赴宴的。” 抬手拍了拍吳道義僵硬的臉,謹保說道:“記住了,別遲到,否則,死的可就不是一個帳房,是你滿門了。” 盯了錯愕至極,連話都說不出的吳道義一眼,謹保留下兩個錦衣衛之後,扭頭邊走。 他還要去鄭家和周家,沒功夫在這浪費時間。 等謹保走了很久,吳道義才反應過來。 他雙腿一軟,差點沒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不知道皇帝為什麽要設宴叫自己去,自己雖然是富商,有很多錢,但在士、農、工、商,四大階級中最底下的商籍中,他的身份地位別說見皇帝,就是朝中隨便一個二三品的官員,都能踩著他的腦袋說話。 而且,這必然是筵無好筵。 否則,這東廠的太監為何一來便要殺人? 恐懼、不安,種種情緒讓吳道義想要逃離,但他才起身,被留下的兩名錦衣衛便有人拿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吳老爺,要去哪?”那錦衣衛皮笑肉不笑地問。 “我,我去換一身衣服.” “不必了,你差人送來,當著我們兄弟的面換就是,皇上請宴,這可是祖墳冒青煙的好事,為了避免吳老爺你錯失良機,我們兄弟倆盯著你,你沒意見吧?”那錦衣衛猙獰地問道。 吳道義渾身一個哆嗦,慌忙點頭說:“知道,知道了,我沒有意見。” 差不多的劇情,同時在周家和鄭家陸續上演。 當日傍晚,在錦衣衛的‘護送’下,吳家老爺吳道義、鄭家老爺鄭興洲、周家老爺周定江,陸續來到京城南城門,永定門城樓上。 這裡侍衛林立,個個帶刀,殺氣騰騰。 帝國旗幟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城樓上風大,讓人寒意遍生,但身體再冷,都不如他們三個人心裡冷。 盡管彼此都認識,但到了這裡,誰都沒敢說話。 一張桌子,已經被布置在了城樓上,沒有什麽山珍海味,只有簡簡單單幾個素菜和幾個饅頭。 三人感覺自己都快在風裡凍僵了,才聽見耳邊一聲雷鳴般的炸響。 “皇上駕到!” “瑾妃娘娘駕到!” 四個字的唱喏,讓三人的靈魂都在顫栗。 所有侍衛單膝跪地,他們立刻也跟著侍衛跪地的方向雙膝跪下。 “草民吳道義、鄭興洲、周定江,參見皇上、瑾妃娘娘,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 李晉看了跪在地上的三人一眼,表情平淡。 不知道為什麽皇上要帶自己赴宴的董媚兒很乖巧地在三人謝恩的時候,主動繞到李晉身後,為李晉取下了披在身上的大氅。 “不錯,學會伺候人了。”李晉笑眯眯地對董媚兒說道。 董媚兒微咬著嘴唇,低聲說:“皇上切莫取笑臣妾。” “這幾日心情不好麽?見你都消瘦了。”李晉問道。 董媚兒哪敢把自己的心事說出來,只是搖頭說:“多謝皇上關心,臣妾一切都好。” “你說好便好吧。” 李晉和董媚兒聊著天,全然把吳道義三人當作空氣,在主位上坐下之後,吩咐董媚兒在自己身邊坐下,這才抬頭對著吳道義等三人說:“你們三人,吃慣了山珍海味,這素菜饅頭,只怕難以下咽吧?只是如今世道艱難,天下災民無數,朕與后宮,也只能吃這些,你們看,朕的瑾妃都瘦了。” 這句話,嚇得剛起身的三人慌忙再次下跪,吳道義誠惶誠恐地說:“草民不敢,能得見天顏已經是大幸,不敢奢求其他。” 鄭興洲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則更機靈一些,說道:“皇上,如今天災連年,各地都有饑民出現,皇上以身作則奉行節儉,實乃天下萬民之福,草民無能,願捐50萬兩銀子,為朝廷作賑災之用。” 鄭興洲此言一出,吳道義和周定江二人在內心破口大罵這老狗狡猾,但嘴上一點也不慢,緊跟著紛紛表示也願意捐款50萬兩銀子賑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