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疏機終於開了口,其他朝中大臣仿佛找到丟失已久的主心骨,立刻紛紛躬身進言道:“首輔所言極是,請皇上準奏。” 看看偌大個太和殿,除了已經明確站在李晉這邊的戶部尚書趙丕、禮部尚書胡謙、吏部尚書蘇正康之外,大多數朝臣都跟在董疏機身後進言。 李晉心中如同明鏡,他平淡地說道:“此事稍後再議,朕還有一事,要先拿出來說一說。” 董疏機微微皺眉,在思考皇帝此舉的意義。 其他朝臣隻當是皇帝面對群臣壓力,以退為進,但明顯是不想明面上和所有朝臣發生衝突,這種好像贏了皇帝一籌的感覺讓他們都興奮了起來。 唯獨還跪在地上的謹保太監知道皇帝的目的是什麽,他深深地趴在地上,不敢讓任何人發現自己激動到難以自製的神情。 此刻,李晉的聲音緩緩自龍椅上傳來。 “按本朝慣例,凡平民犯罪者,先由官府衙門查證,罪輕者當地即可做出判罰,最重者,可經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過審。” “然針對朝廷重臣,每每有罪孽深重者,若非皇帝過問,三司都成了擺設。” “因此朕欲獨立一廠,名曰東廠,由朕內廷太監作為首領,可承擔部分三司部門的職責,代朕監察,諸位臣工,以為如何?” 短短幾句話,表明出來李晉要立下東廠的決心。 大多數臣子並沒有意識到東廠這個組織真正的概念,隻覺得皇帝是沒事找事做,想要分了三司的權。 這三司,全部是董疏機多年的門生把控,也是董疏機深耕多年的大本營,此舉必然是為了削弱首輔的權柄。 即便是董疏機本人都是這麽想的。 他微微皺眉,自然不願意讓出手中權力,他立刻道:“皇上,本朝自太祖立國,刑事權與司法權便是由三司承擔,另立一廠,只怕容易混淆,反而不美。” “若是外臣皆如首輔一般可用,朕何須內臣操勞。”李晉平淡道。 他的眼眸掃過了面色難看的刑部尚書,繼續道:“朕意已決,刑部等三司依然主管天下民生百姓等一切刑罰,這東廠,只是朕的內衛罷了,莫非首輔要朕看不清文武百官麽?” 話說到這份上,李晉的意思已經很清楚。 這是通知,不是商量。 “老臣不敢。”董疏機咬咬牙,感覺只要能把四皇子成功推出來,暫時讓出點權力也不是什麽問題。 “既然如此,那麽此事便算是議過了。” 李晉看向謹保太監,道:“謹保太監聽旨。” 謹保太監大喜過望,深深地匍匐在地上,恭敬地說道:“奴婢在。” “朕命你即刻組建東廠,代朕監察天下百官,凡有行為不檢點者,予朕匯報,朕自有裁決,你為東廠廠公,領正二品銜,一應俸祿、待遇,皆參照正二品大員發放。” “奴婢謝皇上天恩,奴婢必赴湯蹈火,以報皇上!”謹保太監磕頭如搗蒜,激動得渾身顫抖,聲音都變了形。 見到這太監得到一點權力便如此激動,朝中大臣紛紛不屑一顧,覺得閹人就是閹人,沒見過世面。 但他們卻不知道,他們今日的沉默和妥協,為他們樹起了怎樣一個恐怖的對手。 “皇上,城外災民” 不等董疏機說完,李晉便道:“四皇子能為朕分憂自是好事,朕允了。” 利益交換,在還無法徹底殺死對手的時候,是政壇上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更何況,李晉早有後手,足以讓董疏機和李江禮,偷雞不成蝕把米。 董疏機大喜過望,忙道:“皇上聖明,實乃百姓之幸。” 李晉和董疏機相視一笑,都覺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對方就是個傻逼。 “朝事已經議定,退朝吧。”李晉起身道。 董淺夢見狀,立刻宣道:“皇上退朝。” 文武百官一應跪下,“恭送皇上。” 退朝之後,李晉沒有乘坐轎攆,而是步行回武英殿,身邊跟著的是畢恭畢敬的謹保太監。 “如今東廠已經合理合法地成立,你帶人去把衙門立起來,隨後朕會給你一道聖旨,立下詔獄,允許東廠有自己的衛隊、刑具、大牢。” 李晉看了謹保一眼,淡然道:“該給你的朕都已經給你,往後事情若是辦不好,朕能讓你一步升天,也能讓你立刻命喪黃泉。” 謹保太監脖頸一寒,忙道:“奴婢的一切都是皇上給予的,奴婢定當死而後已,做皇上最忠實的狗。” “甚好。” 李晉輕笑道:“你做個太監,著實可惜了,但你這樣的人,若是不做太監,朕也寢食難安,去吧,露出你的獠牙,為朕把那些奸臣佞臣,全部咬死。” “奴婢,遵旨!” 謹保太監走後,李晉看了一眼身後遠遠跟著的董淺夢,召她過來。 “去,把那兩身常服取來。” 董淺夢瞪大眼睛,“皇上又要出宮?” “你的差事如今辦得越發利索了,朕要做什麽,還要經過你的同意?”李晉皺眉道。 董淺夢跺跺腳,氣苦道:“微臣不敢。” “知道不敢還不快去?” 董淺夢委屈巴巴地去取了常服來,李晉找了個地方換上,帶著董淺夢便出了宮。 “皇上要去哪?” 見到李晉目標明確地朝著城外走去,董淺夢忍不住問道:“是要去看災民嗎?” “災民自然是要看的,但不急,朕去送一位故人。”李晉說道。 董淺夢仔細一想,便知道了李晉所說的故人是誰。 她頓時怒從心中起,可看著李晉平淡沒有波瀾的側顏,滿腔的酸楚不滿與怒火,硬生生地不敢發泄出來,只能沉默不語咬牙跟著。 李晉一路朝北走出內城,到了京城外城,取道過了德勝門外,再出去,便是京城城郊地界。 此刻,路邊有一使團正在收拾路上所需的行李、乾糧,準備上路。 金璐瑤站在路邊涼亭中,時不時地朝著城門內張望一眼,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 “公主,就要出發了,外面風大,不如先回馬車上休息吧。” 貼身婢女小翠勸道。 輕歎一聲,隻道是那個身影恐怕不會來了,金璐瑤正要上馬車,卻見一道豐神俊朗,氣度不凡的身影走出德勝門。 見到李晉的那一刻,金璐瑤不知道是驚還是喜,她下意識地邁出步子,可緊接著仿佛意識到什麽,立刻收了回來,神色複雜地看著李晉走近。 “小姐一去千裡,路途遙遠,經年不可見,也忍心舍得不見本公子一面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