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廠開在數百米之外的不遠處,李晉帶著董淺夢,跟隨災民人流過去,不過一會就遠遠地看到了五六個簡易棚子搭建起來的臨時粥廠。 粥廠的周圍,有膀大腰圓的侍衛正虎視眈眈地維持秩序。 而災民們顯然是真的餓極了,一開始還能保持各自排隊,但當災民越聚越多,一些身體稍微強壯一些的災民就想著擠進去插隊。 災民本就不好控制,大家人心惶惶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分到一碗粥。 這種時候有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引起災民的混亂。 當有人開始插隊的時候,災民們立刻開始拋棄了排隊的隊形,衝向那幾口熱氣騰騰的大鍋,蜂擁而至。 那些維持秩序的侍衛見狀,立刻拿起鞭子不由分說地就朝著人群甩去。 劈裡啪啦的鞭響,好些個災民躲避不及,頓時就被抽倒在地。 “你們這些臭蟲,四皇子不忍心看你們餓死,降下恩典,居然還搗亂!” 一名侍衛獰笑一聲,抬起手中鞭子就朝著地上的一名枯瘦老人打去。 那老人緊閉雙眼,身體顫抖,沒力氣逃跑的他只能等著鞭子打下來。 可那侍衛的手,卻遲遲落不下來。 一名渾身都散發著殺氣和陰冷氣息的中年男人,正抓著他的手腕,眼睛如同鷹隼一般死盯著他,仿佛只要他稍微有所異動,立刻就會身首異處。 “四皇子的恩典,便是讓你拿著鞭子抽打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災民麽?” 李晉看著那名侍衛,淡淡地問道。 那侍衛掙扎了一下手腕,卻發現紋絲不動,他面色燥紅,不耐煩地說道:“讓你的手下把我放開,否則立刻把你擒了,治你個罪名讓你嘗嘗蹲大牢的滋味!” “好口氣。” 李晉面色波瀾不驚,淡然道:“殺了。” 那來自東廠錦衣衛的中年男人聞言二話不說,抬起另一隻手直接擰掉了這名侍衛的脖子。 噗通。 屍體重重砸落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這一幕,嚇壞了不少人。 李晉走到了那名老者的面前,抬手攙扶起了這名來自河陽的老人,說道:“老丈,你年紀大了,不要擠到人群裡,否則被踩踏,平白丟了性命。” 老人謝過了李晉之後,哭喪著臉說道:“這世道,人命最賤最不值錢,丟了便丟了吧,反正我老頭死不足惜,但是公子你快走,你殺了官家的人,惹上大麻煩了。” “無妨。” 李晉笑道:“我最不怕的就是官家。” 話說完,李晉徑直走向了一個粥鍋。 不少人都親眼目睹李晉吩咐手下殺人,因此李晉過來,人群立刻散開,沒人敢阻攔在李晉面前。 來到粥鍋前,看著裡面稀薄得連米湯都算不上的粥,李晉抬頭看向那負責分粥的小吏,問道:“四皇子賑災,便是拿這些東西糊弄人麽?這和清水有什麽區別?” 那小吏頓時惱了,說道:“這世道,能有一點米粒就算是不錯了,這些賤民還想吃上大米飯?” “可據我所知,朝廷可是撥了幾千斤大米給四皇子賑災的。”李晉又說。 小吏冷笑一聲,說道:“你到底是什麽人?打聽這些做什麽,我警告你,不該打聽的事情少打聽,否則小心惹上麻煩。” 李晉轉頭對神色複雜的董淺夢說:“你看,這就是我要殺人的原因。” 董淺夢抿著嘴唇,神色越發複雜。 這時候,大批侍衛圍了過來,想要捉拿李晉。 “大膽狂徒,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殺人,還不快伏法!”一名首領模樣的侍衛持刀走過來,大喝道。 之前那半百老者突然衝出了人群,跪在侍衛首領面前,哭喊道:“那位公子是為了救老朽才動怒殺人的,老朽該死,請大人饒了那位好心公子,老朽願意代公子去死。” 說著,半百老人拚命地在地上磕頭。 砰砰砰的磕頭聲響起,不過兩下老人腦門上就見了血。 侍衛首領冷笑一聲,說道:“四皇子降下恩典給你們,你們非但不感激,還搗亂惹事,你們這幫賤民簡直死有余辜!” “你想代他去死,行,本首領滿足你!” 話說完,他猛地抽出腰刀,只見得刀光一閃,這首領竟然直接把老人殺了。 看著老人地上的屍體,李晉勃然大怒。 “你這狗東西,當真是好膽!” “來人呐!” 李晉話語落地,周圍毫無征兆地躥出十多條壯漢,一個個全是錦衣衛中最頂尖的好手,渾身殺氣沸騰,如同凶神一般。 “把這狗東西的腦袋給我砍下來!” 十多名錦衣衛衝入侍衛陣中,彼此實力相差實在太過懸殊,不過片刻侍衛們就被打得丟盔棄甲。 那侍衛首領驚恐無比,勉強支撐了兩三招,感覺大事不妙的他開口怒吼道:“這裡是京城,天子腳下,你們敢殺官兵,是要造反麽!?” 李晉面色冰寒,一句話不說。 他要的是結果,而不是和這種狗東西浪費口舌。 下一瞬,李晉身邊的貼身錦衣衛一刀砍下了侍衛首領的腦袋。 周圍所有人不管是小吏還是災民,都嚇懵了。 找了一把椅子就坐下,李晉對那小吏說道:“滾去把李江禮叫來。” 那小吏嚇得快尿了褲子,聞言立刻連滾帶爬地跑了。 “你們,去把所有的大米都倒進鍋裡,把粥熬了分給災民。” 李晉一聲令下,從來只會殺人的錦衣衛們立刻化身夥夫,開始熬粥。 隨著大米倒入,那清湯寡水一般的粥,終於也有了點樣子。 噗通。 也不知道從誰開始,災民們密密麻麻地跪了下來。 “謝公子,謝公子救命。” 董淺夢看著躺了一地的屍體,血流成河,映襯著周圍那些心甘情願地跪地感激李晉的災民們,她隻覺得心中無比難受。 朝臣都害怕李晉,是因為李晉嗜殺殘暴,動輒便是殺人滅口,完全是一個暴君。 而自己父親在內,很多人聯合起來想要推翻暴君。 但是,為什麽這些最質樸的百姓,卻會心甘情願地給一個‘暴君’跪下來? 是父親錯了麽? 是滿朝文武都錯了麽? 董淺夢不懂。 不過須臾,遠遠地,大批人馬靠近,人還未到,馬蹄聲先到。 董淺夢轉頭看去,卻見到李江禮在一群人的簇擁中,騎馬飛奔而來。 看著李江禮的身影,董淺夢由衷地說了兩個字:“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