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近在咫尺的朱筆，朱由檢緩緩伸手。 手指快碰到筆杆時，毅然決然的抓住它，提筆蘸了朱砂水，在面前的奏折下方寫下一個‘敕’字。 張宏似是歎息了一聲：“殿下好字。” 床上的萬歷不再說話，像是已經睡過去了，朱由檢批好回復後，捧著折子在地上跪定，心臟仍在不停地跳，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在思考自己這一年來所作的各種事，除了讓方正化豢養一批亡命之徒的事之外，應該就沒其他讓萬歷盛怒的事了，難道成就是亡命之徒的事泄露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萬歷終於又吭聲了：“佛郎機人和紅毛鬼在海上打起來了，被廣州巡海道發現，都抓到廣州港去了，他們把事兒鬧到禮部去了，你去處理。” “是。” 朱由檢終於能放心了，捧著折子緩緩後退，退出寢室後才轉身離開。 出了暖閣，朱由檢擦了擦額頭，自己的額頭上早已布滿汗水，在暖閣裡竟然沒有察覺。 擦去汗水，身後傳來張宏的聲音：“殿下留步！” 回頭一看，張宏追了過來，手裡捧著萬歷皇帝的朱筆，跪在朱由檢身前，雙手將朱筆舉過頭頂：“殿下，皇上口諭，以後您就用這支筆批折子，除非有緊急軍情的折子，其他折子您直接批複發下就行了。” “有勞張公公了。” 朱由檢雙手捧過朱筆，他知道，自己的皇位穩了。 …… 回到東閣，坐回自己的位置，似是不經意的對替他研墨的魏忠賢道：“去弄些朱砂來調水，以後我就不用墨水了。” “殿下？您用朱砂批，那不就是朱批了?”魏忠賢驚訝的叫聲吸引了方從哲和幾個來送折子的六部官員的注意。 “皇爺爺就是這個意思。” 朱由檢輕轉朱筆，筆杆在他指尖靈活撥轉，說完才想起對方從哲說：“方閣老，皇爺爺說了，以後除非是緊急軍情，不然其他折子我直接批複發下就行了。” “知道了。”方從哲眉頭深重的點點頭。 繼理政、擢選之後，朱由檢又獲得了朱批的權利。 只要朱由檢想，完全可以把控朝堂，將自己的黨羽安排到重要位置，簡單來說，朱常洛被廢只是時間問題了。 跟方從哲說完，朱由檢就去禮部打聽佛郎機人和紅毛鬼打架的事。 佛郎機人是明朝人對葡萄牙、西班牙的混稱。 佛郎機這個稱呼是Franks，本來應該叫法蘭克，但是法蘭克一詞在各國轉讀，轉來拐去，發生音變，傳到大明就變成佛郎機了。 紅毛鬼是明朝人對荷蘭人的蔑稱，因為他們須發皆赤，所以稱之為紅毛，也稱紅毛夷，後來更簡稱紅夷。 所以這次發生在南海上的事，就是葡萄牙、西班牙人和荷蘭人打架，然後大明水師一起抓回來了。 來到禮部值房，朱由檢先跟禮部尚書何宗彥問清了事情緣由。 三個月前，5艘前往濠鏡澳送補給的佛郎機商船，確切的說是葡萄牙商船。 5艘葡萄牙補給船，眼瞅要到目的地的時候，被一艘走散的荷蘭蓋倫帆船發現。 葡萄牙和荷蘭是歐洲正在進行的三十年戰爭中的敵對國，茫茫大海上，兩國船隻沒遇見倒也罷了，要是遇見了，並且有機會乾對方一下，就肯定要出手。 葡萄牙人的船多，但都是加裝火炮的商船，並且滿載物品，船隻吃水很深，不夠靈活。 而發現他們的荷蘭船隻雖然只有一艘，卻是實打實的戰船，是荷蘭向英國學習後製造出來的輕型蓋倫帆船，適合遠距離炮戰，機動性也好。 荷蘭人的船正用放風箏的戰術攻擊西班牙船隻的時候，被幾艘大明戰船發現，明朝可沒加入三十年戰爭，加上又有絕對戰力優勢在，就把六艘外國船帶到廣州港扣押。 在港口，兩國水手打起來了，波及到大明船隻，事情就麻煩了。 兩國船隻一時半會就走不了，廣州府送折子請示朝廷，而兩國船隻上的水手也派人去各自總部。 葡萄牙殖民總督和荷蘭東印度公司先後派人快馬來到北京，請求明朝釋放扣押的船隻。 何宗彥簡單介紹完之後，特意囑咐道：“殿下，洋鬼子吵鬧起來很凶，但只是狂吠之犬，殿下不可露怯。” “這個我知道。” 朱由檢攥著扇子，在腦海中梳理著這件事情的所有已知信息，大體、了解之後，讓何宗彥派人把兩方代表叫到禮部芽茶科值房內。 半個時辰後，雙方代表就被帶到芽茶科值房來。 今天處理兩方恩怨的事雖然是朱由檢負責，但跟他一起負責還有主客清吏司的一名郎中，一名員外郎，還有兩個負責記錄的筆帖式。 葡萄牙代表和荷蘭代表，兩撥人分別坐在左右側的座位上，倒還算平靜。 “五皇孫殿下到~” 隨著魏忠賢一聲高呼，門內的禮部官員們立刻起身作揖，葡萄牙和荷蘭兩方代表也學著樣子作揖，入鄉就要隨俗，他們這些洋鬼子，要是不守大明的規矩，大明水軍會給予他們應有的教訓， 朱由檢在眾人偷偷打量的目光中走進值房，他剛回去換了身衣服，現在身上穿的是一身藍紫色蟒袍，腰間系著的腰帶上嵌著一塊塊嬰兒拳頭大的白玉牌，腳上則是一身嶄新的小官靴。 走到主座前坐下：“好了好了，都別客氣了。” 兩方代表落座後，朱由檢仔細看著他們的長相，葡萄牙人跟荷蘭人的長相相近，但仔細看還是有區別的。 領頭的葡萄牙代表是個典型的金毛白皮，而他身邊的兩個隨從雖然也都穿著貴族衣服，但膚色偏黃黑，是典型的地中海白人，眼槽比較深，鼻子較高，瞳孔多為棕色或綠色。 荷蘭人則是紅色頭髮，毛發濃重，紅色眉毛和頭髮都連一起了，但皮膚要比葡萄牙人稍白些。 但兩方人的身高都很高，都有一米八幾了，放到後世這個身高不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