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用在宮裡憋著,又能得個武藝高強的侍衛,朱由檢自然求之不得。 看他一臉希冀的模樣,萬歷皇帝隻好點頭,對跪在榻前的太監道:“盧受,你去安排,事關朕的孫子安危,要選武藝最好的。” “主子放心,奴才定仔細甄選。” “去吧。” “是。” 聽到他叫盧受,朱由檢仔細看了他兩眼,這個盧受是東廠提督太監,昨晚帶人來胡姬酒肆救他的高起潛就是他的部下。 盧受退下後,朱由檢把孫承宗的奏折遞給萬歷,萬歷擺擺手示意他可以想幹嘛就幹嘛去了。 “皇爺爺您先看著。” 朱由檢坐到萬歷皇帝的書桌後,隨手拿起一本書,裝模作樣的看,時不時抻著小腦袋往萬歷屋裡瞅。 等了20分鍾,萬歷還在看。 萬歷還是沒表態,朱由檢剛縮回脖子,突然聽萬歷說:“傳旨,封孫承宗為遼東總兵官,著兵部在北直隸、山西、山東三省動員兵馬,開赴遼東。” 鄒義應了一聲,即刻跑去擬旨。 朱由檢懸著的心終於落下,薩爾滸之戰的結果或許能改變了。 …… 陪萬歷跟鄭貴妃在暖閣裡呆了一天,直到晚上朱由檢才回到慈慶宮睡覺。 自從燒書事件以後,李康妃明顯不想見到他,他從乾清宮回來,正好遇到要出去的李康妃,李康妃一見他來,轉身就走。 在住處睡了一覺,第二天一早,吃完東西。正準備去幹清宮看看能不能讓萬歷再賞他點什麽。 沒等他出門,魏忠賢就跑進來:“殿下,外邊來了6個翰林官,說要帶您去文華殿講經筵。” 朱由檢一拍腦門:“糟糕,把這茬忘了。” 所謂經筵,簡單來說就是大臣給皇帝講書,畢竟皇帝也是要學習的。 明朝人十分注重經筵,明朝前期的幾位皇帝都很愛學習,後期這幾個皇帝個頂個的不愛學,天啟皇帝更是個超級大文盲。 經筵分為大小經筵,每天的講學就是小經筵,每隔十天來一次大經筵。 由首輔兼任的知經筵事官是負責經筵事的,往下,六部尚書、左右都禦史、通政史、大理寺卿及學士等人為侍班。 大經筵才需要六部尚書等人過來侍班,小經筵的話,皇帝如果沒特別要求,只要翰林官來就好。 因為是學習時間,所以每次經筵沒有具體時間,但朱由檢可以想象,6個翰林官圍著他,估計這一天都消停不了。 可這事兒也躲不開,拿起萬歷賞他的折扇,帶著魏忠賢來到門外,6名身穿青袍的翰林院正在等著他。 明代五品至七品官都穿青袍,因為是給皇孫講學,穿的都是常服,而不是能表現他們具體品秩的補服。 領頭的翰林官走過來,帶著身後幾人衝朱由檢一拜:“殿下,臣乃翰林院修撰錢士升,奉旨帶您去文華殿講經,身後幾位大人分別是…” 錢士升逐個為他介紹,朱由檢一一見禮。 就算不願意面對即將到來的沉重課業,但好皇孫該有的禮數還是一點不能落的,更不能露出半點不情願的樣子。 認識完這些翰林官,朱由檢才知道這6個人裡,2個是翰林院的,2個是國子監的祭酒和司業,另外兩個分別是左右春坊的大學士。 說明白點就是:2個中央辦公廳的秘書,清華北大的校長,以及國家未來領導人身邊的兩個秘書,一起來給朱由檢講課。 被他們帶到文華殿,學習需要的東西早就都準備好了。 進到殿中,寬敞明亮的殿室內,六張桌子呈三麵包圍的態勢環繞中間的一張桌子。 不用想都知道,那張被“三方麵包圍”的桌子就是朱由檢的。 朱由檢過去坐下,錢士升一聲低喝:“站起來!” “為什…” 朱由檢剛要問,可看到錢士升拿來一根戒尺,到嘴的話立刻咽了回去,乖乖站起來。 明代教皇子皇孫讀書的講臣是可以進行適當責罰的,被打的皇子當皇帝之後,也不會計較小時候因為讀書被師傅打的事。 就算實在氣不過想出氣,也得找個更高大上的理由才能收拾他出氣。 也存在另一種情況,就是皇帝討厭學習,又不得不學的情況。 這種情況下講官的地位就非常低,非但不能打皇上,甚至有可能被皇上羞辱,代表人物:景泰帝朱祁鈺。 錢士升一本正經的說:“我等身負聖意,教殿下您讀書,自當盡心竭力。一入文華殿,便沒有殿下與臣工,只有學子與師傅,學生朱由檢,記住沒有?” “記住了。” “好,說說何人教你識字,又看過什麽書?” “報告先生,無人教我識字,但我就是能看能寫,書只看過半本《論語》。” “《論語》,好啊,宋代趙普說‘《論語》二十篇,吾以一半佐太祖定天下’,你也看了半部論語,你有何感悟?” 問一個7歲孩子看《論語》的感悟,真有你的。 朱由檢心中嘟囔,臉上不敢露出半點不敬:“回先生的話,《論語》是教人知禮知仁的書。” “不錯,知禮知仁,你這年紀能看到這點,倒也難得。” 他要是這麽說,朱由檢就很想頂他:“那敢問先生,您七歲時幹嘛呢?” 錢士升板起臉:“先生沒讓你問話,你不該擅自發問,這次不算,下次再犯就要動用戒尺,記住了麽?” “嗯…” 朱由檢嗓子眼發聲。 “先生我七歲的時候,已經將四書默誦如流,五經也有三本記下,並學做詩詞。” “我不信!” 朱由檢小跑到書架邊,墊腳拿起一本《大學》,隨便翻開一頁,低頭看一眼:“《秦誓》曰,他曰了什麽?你背來我聽聽。” 錢士升微微一笑,“可以啊。” 說完拿著戒尺,帶著兩人走過來,一人按住朱由檢左手,一人拿起朱由檢左手,不顧朱由檢的喊叫,硬掰開他的小拳頭。 錢士升掂量著戒尺,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隨意跑鬧,打十下,打完我就背給你聽。” “你!” 在朱由檢的注視中,錢士升拿起戒尺重重落下。 啪! 響亮的脆響讓在門口觀望的魏忠賢仿佛感同身受一般,滿臉不忍的別過頭去。 每一下,錢士升都使出全身力氣,十下之後,朱由檢手心已是通紅一片,火辣辣的疼。 朱由檢一聲不吭的受完責罰,錢士升笑了:“好小子,還挺能忍。 區區戒尺不算什麽,我讀書那會兒要是不聽話,先生直接拿藤條打手心,你這,差遠了,聽好了。” 錢士升說到做到,當即誦道:“《秦誓》曰:若有一介臣,斷斷兮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 背了200來字才停下,再問朱由檢:“還要我繼續背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