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本一頁頁的翻,朱由檢的表情越來越難看,王德發額頭上的汗水也來越多。 豆大的汗珠順著鼻梁滑落,汗珠像是滴在他心頭,王德發覺得兩腿一陣發軟,都快站不住了。 ‘啪!’的一聲,朱由檢一把把看完的帳簿重重拍在桌上,王德發直接嚇跪了。 他看了1月1日到2月15日的飲食開銷,一月份皇宮在飲食上的開銷就有11004兩4分7厘6毫7絲6忽2微,除了乾清宮、坤寧宮、翊坤宮等幾個開銷大戶外,開銷最大的就是當值宿衛。 這些各衛官兵,連同宮內的答應、學經、常報更時人役等,每天就要擺七百多桌湯飯,總之宮裡吃飯的人很多,所以開銷就大了。 二月的前半個月跟一月的前半月差不多,可2月15日是元宵節,元宵節這一天的開銷就頂的上平常五天的。 朱由檢調整了下情緒,盡量用平和的語氣詢問王德發:“每個月1萬1千兩,相當於每天就要花366兩銀子,我算的對麽?” “對。” “對就好,那麽咱就得說說這開銷的事了,你這開銷太大了,得減,得大減!” “可…殿下怎麽減啊?”王德發一臉懵逼。 朱由檢一屁股坐到桌子上,隨手拿起一本帳簿,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物品道:“就拿慈慶宮每三日一進的點心、火熏來說,以後改為半月一進。 六日一進的面糖、蜜鮮果等也都改為半個月一進,其他各宮都按慈慶宮的標準來。 各宮人數不一樣,在原來的食材數量上減三成,乾清宮的進奉也都照此來改。 對了,還有這些東西的產地,以後就不要產地直送了,又費錢又費力的,都改為在順天府一帶采買,順天府買不到的東西,除供奉乾清宮禦膳的東西外,其他東西以後就都不要了,還有東西種類的問題…” 朱由檢口若懸河的說著,王德發已經聽傻了,要照這麽改,東西用得少了,那不就得裁人了? 朱由檢足說了三分鍾才說完,剛說完劉若愚貼心的奉上茶水。 朱由檢呷了口茶水,把茶杯還給劉若愚後繼續道;“王公公,對你這兒的要求暫時就這些,限你一個月,不,給你三天,算了就今天吧,從今天開始各宮的食材標準和進奉瓜果點心的日子都按我說的來。 量不能少,質量可以差一些,但也別太差!記住了麽?” 王德發一臉苦澀,眉毛都皺成了內八,“殿下,要是改的話,下人們倒還好,只怕各宮娘娘和太子爺和幾位王爺會有微辭啊。” “有就有,有也得忍著,朝廷財政都困難成什麽樣了,他們還想著天天大吃大喝,該管管了。” 令牌在手,朱由檢說話都有底氣。 在尚膳監察完,朱由檢緊接著就去針工局了,針工局負責製造宮中的衣物,每月花銷比尚膳監還大。 從帳本上,朱由檢只能看出用度大,用料好,而看不出有誰從中貪汙了,朱由檢把在尚膳監說的話改了一遍說給針工局掌印太監聽。 宮人衣服的更新速度都做了放緩,外套、冬衣改為三年一發,夏季常服兩年一發,靴襪褻褲之類的貼身衣物,每人一年最多領取三樣。 同樣是,萬歷皇帝的用度朱由檢非常留情,不敢做太大、太明顯的改變。 但其他人,連同朱常洛、王皇后等人的用度,朱由檢可毫不留情。 太子、王爺、妃嬪們上次領取冬衣是三個月前,那下次領取冬衣就是兩年零九個月之後了。 一天時間,皇宮二十四衙門裡,朱由檢去了八個。 都是跟錢最有關系的部門,在原先的標準上一律減少或是放緩,並重新制定了標準。 比如負責製作金銀器具的銀作局,銀作局的人要出宮必須經過宮門衛士的嚴查,包括但不限於原地蹲起30個,總之從各方面減少宮中的開銷和損失。 朱由檢這麽一搞,很快就出問題了。 第四天臨近中午的時候,翊坤宮鄭貴妃的寢殿內。 鄭貴妃坐在桌邊,提筆抄寫佛經。 大明是個道教國家,朱棣自稱真武大帝轉世,嘉靖皇帝更繼宋徽宗之後的又一位“道君皇帝”,明令禁佛。 嘉靖去太廟祭祀,發現明成祖朱棣的配享功臣中居然有姚廣孝,而姚廣孝是僧人,他向先皇們行禮的時候這個老和尚居然也在受禮,於是姚廣孝就被嘉靖逐出太廟了。 嘉靖的禁佛令在他死後就被撤回了,原因很簡單,萬歷皇帝的母親李太后就是信佛的。 鄭貴妃也是個才女,她抄的很認真,很快一本佛經就被她抄了大半,這時一名貼身宮女進來:“娘娘,該用午膳了。” “呼…。” 鄭貴妃輕吐一口濁氣,放下筆,揉了揉酸脹的手腕,一個眼神遞給宮女。 宮女會意立刻將抄好的佛經一一晾乾疊起,抄好的佛經供於佛堂前,佛堂裡一尊觀音菩薩的金像正享受著香火。 宮女招呼下人把午膳送進來,一道道用大碗叩在上面的盤子被宮女擺在桌上,逐個打開後,宮女先拿銀筷子,逐道菜的試毒。 吃完三分鍾後,身體都沒出現異樣,鄭貴妃這才拿起筷子,夾了片白菜吃,皺著眉頭的嚼碎咽下去。 身邊的宮女給她盛了碗羹,鄭貴妃接過小碗,用筷子在碗裡扒住了一下,夾起一塊銀耳。 確定是銀耳後,把筷子啪的一下拍在桌上,微怒道:“去尚膳監把王德發給本宮叫來。” 宮女立刻派人去,很快,王德發一路跑步過來。 進門時跑得太急,在鄭貴妃面前摔了個狗吃屎,顧不得身上的灰塵和傷痛,在鄭貴妃面前跪好:“奴才給貴妃娘娘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