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撫司,詔獄。 即便是白天也見不到多少光亮的空間裡彌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臭味,這種臭味像是一具泡在化糞池裡的腐爛屍體散發出的味道,光是聞一聞就讓人作嘔。 作為令大明官民談之色變的地方,錦衣衛詔獄‘水火不入,疫癘之氣充斥囹圄’,即便是健康人在這種環境下生活久了,身體也會出問題。 這種味道越往裡走越重,詔獄門口,一名掌刑千戶親自帶著朱由檢、魏忠賢、方正化三人走了下來。 朱由檢剛一下來,嗅到淡淡的臭味,立刻嫌惡的用袖子捂住口鼻。 掌刑千戶也知道這裡味道不好,但他們早習慣裡,一邊招呼獄卒打開牢門一邊解釋道:“殿下千金之軀,這兒也不是您這種貴人該來的地方,所有也就沒什麽人打掃,這兒的味還行,越往裡走越臭。” 魏忠賢不耐煩道:“趕緊開門得了,這破地方比TM豬圈還臭。” “哎,是是是。”掌刑千戶滿臉陪笑,一巴掌拍在牢頭腦袋上;“聽到沒有,快點開門。” 牢門一開,掌刑千戶帶著三人走進詔獄,作為專門關押需要由皇帝親自下詔書定罪的人的監獄,在沒有牽連甚廣的大案發生的時候,詔獄裡的犯人都是一人一個單間的。 畢竟曾經都是個體面人,同時也方便獄卒管理。 關押在裡邊的人,大都眼神麻痹的或坐或躺在地上,蟑螂和老鼠在身上爬都懶得管。 從地牢門往前走了十幾步一個牢房門前:“殿下,這兒就是了。” 朱由檢抬眼看去,孫承宗身穿白色囚服,披散著頭髮,也沒戴腳鐐,閉著眼睛坐在一堆乾淨的茅草上。 朱由檢已經讓魏忠賢在詔獄打點過了,獄卒們每隔兩天給孫承宗送身乾淨囚服,孫承宗的一日三餐也都跟獄卒們吃一樣的,看上去狀態還不錯。 不僅如此,孫承宗的牢房裡還有幾本書用來解悶,在詔獄裡這條件算是最好了。 “孫承宗,皇孫殿下來看你了。”獄卒敲了敲牢門衝他吆喝。 “皇孫殿下?”孫承宗睜開眼睛,仰首詢問,臉上的表情平靜。 朱由檢隔著木柵欄對孫承宗拱手一拜:“孫大人別來無恙。” 孫承宗起身回禮,“皇孫殿下您怎麽來了?” 牢門開了,朱由檢帶著魏忠賢進去,魏忠賢把食盒的木蓋放在孫承宗對面的地上讓朱由檢坐下,將食盒裡的酒菜拿出來擺在地上。 朱由檢親手將筷子遞給孫承宗:“薄酒素菜,孫大人,請。” 孫承宗掃了眼這幾道菜,烏龍肘子、如意雞、清炒茭白,一大碗還冒著熱氣的雲吞,以及一壺酒。 苦笑的搖了搖頭:“真沒想到我孫某身陷詔獄還能如此美味佳肴,殿下,太子殿下讓您來可是有話讓您…” 話沒說完就看到朱由檢腰間掛著的金牌,上面明晃晃的“如朕親臨”四個字讓頓時就傻眼了,起身就要拜時,朱由檢道:“不是我爹,是我自己要來的。 我跟皇爺爺請命組建兩營新兵,皇爺爺就拿錢支持我了。” 說著拿起腰間的金牌掂了掂:“然後就給了我這個,還讓我自己選擇統兵將軍,孫大人從遼東來,可否給我舉薦幾位年輕可靠的將軍。” 朱由檢說的隨意,孫承宗聽的驚心。 萬歷居然給朱由檢如此權利,這幾乎就是自己出錢給朱由檢養私兵了。 但既然是皇帝的意思,孫承宗無權多說什麽,但舉薦良將之前,他還有一問:“兵部管轄那麽多精乾將校,殿下何不在讓兵部甄選良將?” “朝廷裡派系鬥爭嚴重,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引起他們的相互攻擊,我想要的是一支真正的軍隊,而不是成為黨派爭奪的對象。” 孫承宗思索片刻:“遼東鎮邊軍的將官不少,但年輕些的卻沒幾個,殿下,遼東之戰的報功名單已經報到兵部了,殿下可以找出來看看。” 朱由檢想了想,好像有那麽份名單,當時是方從哲還跟他說過仗打成那樣還要請賞。 得到了有用的信息後,孫承宗跟他打聽了很多朝廷裡的事,聽到朝廷用熊廷弼守邊後,臉上露出憔悴之色,朝廷還是用了個沒打過仗的人來守邊,但總好過用楊鎬。 該說的都說完,朱由檢也該走了:“孫大人您慢用,我保證您不會死,這兒的人也不會讓您受什麽委屈,等過兩年我一定把你弄出去。” 雖有金牌在手,但現在放不了孫承宗,用金牌解決的事,必須要合朝廷法度,並且他能向萬歷介紹過去。 孫承宗哈哈一笑,舉起酒壺,打開蓋子,一口飲盡:“痛快!殿下,赫圖阿拉一戰,臣問心無愧,就算將來能出去也希望是沉冤得雪,而不是因權而出。” “這是自然。” 朱由檢抬手一拜,正要走時孫承宗又叫住他:“殿下,要是可以的話,請您把我左邊那家夥弄出去吧,在這鬼地方關了幾十年了,有什麽罪都該被原諒了。” “你左邊?” 朱由檢走到孫承宗左側的牢房外,牢房裡,一個勉強能看出穿著囚服的東西一動不動的仰面趴在茅草上,兩隻灰毛老鼠在他後腦上一上一下的繁衍下一代。 牢房裡光線稀少,這家夥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出還是個人了,只會以為是塊板子。 朱由檢指著這家夥:“他是誰,關多少年了,死沒死?” 提刑千戶抱拳道:“回殿下,此人是皇上下令關押的囚犯,具體關了多少年小人也不清楚,只知道這家夥被關進來的時候他兒子才一歲,而他兒子是今年的金榜進士。” “荒唐!簡直是荒唐!他還活著麽?” 千戶尷尬道:“活是還活著,但跟死了也沒什麽區別,滿身瘡毒膿血,四肢臃腫,還有腳瘤,步立俱廢。 耳既無聞,目既無見,手不能運,足不能行,喉中尚稍有氣,每天都得讓獄卒給他往嘴裡喂飯。” 朱由檢聞言轉身便走:“調出他的卷宗,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