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跟翰林官們鬥智的時候,精心打扮過的李康妃來到鍾粹宮。 摒退殿內下人後,像個小孩子一樣坐到朱常洛腿上,把臉埋在他胸口處,撅著小嘴嗔了一聲,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樣子。 “誰欺負我的小美人了?” 朱常洛最吃她這套,立刻露出心疼的樣子,一隻手已經放到李康妃腿上。 “太子爺您得替臣妾想想辦法啊,您那天都看見了,那孩子現在特別頑劣,現在仗著有皇上的寵愛,見了臣妾,聲都不吭一下。 今天早上臣妾特意準備了幾樣點心,想給他送去緩和下關系,就聽下人說那孩子被幾個翰林官帶去文華殿講經筵去了,太子爺,您說臣妾以後還怎麽管教這孩子啊。” “有這等事?” 朱常洛臉上的疼愛立刻變成凝重,放在李康妃大腿上的手也停止了移動。 17年的太子經驗讓他意識到這是個非常危險的信號,之前萬歷皇帝對朱由檢的寵愛,他還能用只是爺爺對孫子的喜愛來安慰自己。 現在可不行了,大小經筵是只有皇帝才能享有的待遇。 自己這個皇太子,大明未來的皇帝都沒上過經筵,朱由檢倒上去了。 這除了說明,萬歷心裡還沒放棄廢長立幼的念頭外,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釋。 17年的隱忍,或許在某一天就會成為泡影,朱常洛越想越不安,連懷裡的美人都不香了。 放下李康妃,起身朝外走去。 “殿下意欲何為?” 朱常洛轉過身:“我去請父皇收回成命。” “殿下,皇上他豈肯見您啊?” “那我就去找方大人,跟百官一起到乾清…” 話沒說完,他自己就意識到不妥,趕緊閉上嘴。 萬歷皇帝本就看他不順眼,他要真敢帶百官過去鬧,沒準萬歷現在就廢了他這個太子。 既見不到萬歷,又無法借助百官的力量,朱常洛頹然的坐回到桌邊。 李康妃突然給他出了個主意:“殿下,不如去求鄭貴妃,讓她在皇上面前說說話。” “她?” “她巴不得我被廢呢,她豈會幫我說話?” “殿下,福王已經就藩四年,況且3年前的梃擊案她一直想自證清白,這次她幫了您,正好讓外人看到殿下跟她的關系沒傳言中那麽糟。” 她這麽一說,真把朱常洛說心動了。 仔細想想,去求鄭貴妃也並不是無法接受的事。 歷史上,李康妃把天啟皇帝朱由校的母親氣死之後,朱常洛想讓李康妃撫養朱由校,為這事朱常洛就去求了鄭貴妃,鄭貴妃也的確幫他了,只是這種幫是把朱由校推進被虐待的火坑。 “好,我現在就去。” …… 朱常洛找到鄭貴妃後,鄭貴妃聽完他的來意,立刻答應下來,來到乾清宮向萬歷請求收回給朱由檢開設經筵成命。 萬歷聽完頓時明白過來:“是太子讓你來求情的吧。” 53歲的鄭貴妃面露慈祥微笑,“什麽都瞞不過陛下。” “你要能瞞過朕,這幾十年光陰,朕不就白與你相處了。” 鄭貴妃躺在萬歷身後,為他梳理花白的頭髮:“皇上單獨給朱由檢恢復經筵,難免引來群臣非議。” “他們非議的還少麽?朕就是不想聽他們非議才在這兒待著。” 萬歷語氣稍重,當年的國本之爭,令他悲痛欲絕。 那時候他就感到自己雖貴為天子,而終被群臣所製,以至於和大臣鬧掰,逐步對朝政失去興趣。 鄭貴妃太了解萬歷了,於是道:“倘若引起非議,保不準要出什麽事呢,3年前的梃擊案,現在還有人非議臣妾呢。” 梃擊案是一樁非常離譜的案子,一個拿著木棍的瘋子一路來到朱常洛當時居住的慈慶宮外,擊傷守門太監,另一個內侍聞訊趕到,才在殿前逮捕該男子。 這事兒說出去都沒人信,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第一嫌疑人就是鄭貴妃,雖然鄭貴妃指天發誓說不是自己指使的,但政治上的事可不是發誓管用的。 這麽一想,萬歷也怕會在朱由檢身上再發生一場梃擊案,可他又不甘心就這麽成命。 難道自己這個皇帝連讓孫子受到最好教育的權利都沒有麽? 鄭貴妃知他心裡難受,於是道:“皇上,太子和群臣在意的是朱由檢並非皇長孫,那就讓太孫朱由校一起過去聽經筵,這樣太子和群臣就都安心了。” “朱由校?” “是太子的長子,今年都13歲了,大字不識幾個,成天招貓逗狗,再不就擺弄些木匠的小玩意兒,是該讀讀書了。” “哎…聽你的,張宏,你現在去,把朱由校帶文華殿去,與朱由檢同學。” “哎。” …… 文華殿內,朱由檢心裡憋著一股氣,錢士升或許不是個好老師,但他的才學是實打實的, 挨了十下戒尺,朱由檢坐到桌前,錢士升把一本《論語》放到他面前:“跟我念十遍,然後我教你其中道理。” 朱由檢伸出被打紅的手心,做好挨打的準備,把書放到一邊:“我不學這個。” “為何?” “這種教做人道理的書偶爾看看就好,我想學些有用的。” “什麽有用?”錢士升一時都忘了要打戒尺。 朱由檢走到書架前,從頭到尾掃視一遍,最終捧著一套厚厚的《大明律》回來:“我要學這個,你要能講就講,不能講我現在就去找皇爺爺說你不肯教我有用的書。” “你這年紀的孩子,學這個作甚?” “先生是說我不該學了?” “不是不該學,是不該現在學。” 朱由檢兩手叉腰,一副你說什麽我都不聽的樣子:“我就想學這個,除了這個你講什麽我都不聽。” 錢士升一時氣急,旁邊的國子監祭酒上來勸道:“聖人的書是教人安身立命的根本,殿下不可不學啊,不然以後何以安身立世啊。” “我現在不想學那個,魏忠賢!!!” “在!” 魏忠賢一溜小跑過來:“殿下您吩咐。” “不管你想什麽辦法,去找根藤條來,越粗越好的那種,拿來給先生使用。” “殿下,這…” “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