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處不勝寒。 正因為如此，他才深感寂寞。 和神劍山莊的謝曉峰並不一樣。 謝曉峰的劍，出世即巔峰。 他的劍心與生俱來。 而葉孤城並不一樣，他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出生入死中砥礪出來的劍心。 別人只看到了他劍道登頂時的飄逸如仙。 卻不曾知道，他也曾置身於泥濘中，狼狽不堪。 他登頂的那一年，謝曉峰人間蒸發，西門吹雪尚未成名。 他的劍是時刻迸發的心跳。 令他的熱血保持溫度而不會冷卻。 故而，他登頂的那一年，是最為痛苦的一年。 他在那些烏合之眾的面前，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 長此以往，與死何異？ 一年又一年。 那個自殺人後喜歡吹落劍上的血花的少年，終於成為了一代劍神。 他由此才又感到了久違的心跳。 他清楚，自己與西門吹雪必有一戰。 可以是紫禁之巔，可以是蒼茫沙海，可以是冰崖之畔，可以是任何地方。 但，必有一戰。 並且無論如何，死的人都會是他。 活著於他而言，已沒有了意義。 登頂之後的年歲裡，他不過是在尋找一個歸宿。 一個完美的歸宿。 故而，即便他能贏，也不會贏。 他必須死。 倘若西門吹雪死了。 他就會再次回歸到那種曠古的寂寞當中。 所以，對於他來說死才是解脫。 那種曠古的寂寞，比死還要難受。 直到他自七俠鎮窺見極致的劍客並非僅存在於大明。 李七夜先是重拾了他對生的眷戀，但也僅僅是眷戀。 可就是這一點的眷戀，讓他在決戰中不至於真的放棄掉所有的求生欲，也間接的等同於給了李七夜拯救自己的機會。 他沒死。 而且李七夜再次點燃了他對生的渴望！ “你的劍道早已至臻微入妙，可曾感覺這天地之間，有一層隔膜？” 葉孤城心下一驚。 他想起十年前，悟出那一式天外飛仙之時，其劍意恢宏而充盈，其劍勢如破竹，不斷攀升。 直到到了一個極點！ 他明明感覺那並非是他劍勢的極點！ 卻仍是被天地之間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強行製止了。 自那以後，他的天外飛仙便只能以其為極點。 劍道也自此滯足不前。 李七夜見他緊鎖眉頭，遲遲沒有言語，心中便已經有了答案。 緊接著，他便將借由系統所窺見的秘聞說了出來： “此間天地的束縛，皆因劉伯溫而起。” “他當年扶持大明太祖上位，窺得陸地仙人之玄機，動輒天塌地陷，山崩地裂。” “故而，借天子劍以斬斷天地橋，斷了天地之連線，使武者有了極限。” “故而，百余年來，再不複有人破碎虛空，位列仙班，再不複有陸地神仙。” 李七夜的話讓葉孤城有了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他迫不及待地問道： “那要如何才能恢復天地橋？” 李七夜並不賣關子，笑說道： “說難也難，說不難卻也不難。” “只需憑皇家龐大的人力和物力，恢復天地橋，便能攀至更高的境界，破碎虛空。” “恢復天地橋的方法，當世只有我一個人了解。” “你倘若肯與我合作，到時自然水到渠成。” 聽到這裡，葉孤城看向李七夜的眼神再度發生了變化。 “你要我助你造反？” “這種事，你已經做了一次，又何必顧忌，而且，你未免也太低估了我的野心。” “天下五大帝國的版圖，要取便取其九十九。” 長夜漫漫。 沒有人知道兩人接下來又談了些什麽。 但能夠肯定的是，李七夜與葉孤城終究達成了一致。 翌日。 葉孤城敗於西門吹雪劍下的消息自一夜之間已經傳遍了小半個大明。 西門吹雪並非是沽名釣譽之人，故而借陸小鳳之口將實情透露了就去。 而其中詳情，恰與李七夜所說無二。 加上昨天對胭脂榜的點評，以及一連串的連鎖反應，李七夜的名聲再度響徹大明。 故而，今日前來聽書之人更是數不勝數。 同福客棧。 醒木拍桌。 “今日，我們接著來點評大明的胭脂榜。” “第十名蛛兒已經開了頭，我便不再贅述。” 台下，喝彩聲如雷貫耳。 台上，李七夜波瀾不驚。 “香泥驚落忽飛去，卻向桐華頂上鳴。” 又是半闕詩。 “又是藏頭詩？” “香卻？” “怎麽聽著不像是個人名？” 一乾聽眾有些不明所以。 “這首詩，香泥驚落……桐華頂上……？” 櫃台處的秀才突然想到了什麽，激動地開口嚷道： “我知道了，是燕子，李七夜這首詩，描寫的是燕子！” 李七夜看向秀才，欣慰地點了點頭。 “沒錯，燕子。” “大明胭脂榜第九名，燕三娘。” 燕三娘？ 眾人感覺熟悉卻又有些記不起來。 直到有人拍了拍腦門，率先說出了一個名號： “燕子神偷！” 燕子神偷。 眾人頓時恍然大悟。 燕子神偷輕功絕頂，偷所不能偷，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 李七夜竟然見過她？ “在燕三娘還是個小丫頭的時候。” “她就被養父母所拋棄了。” “那年鬧饑荒，餓殍遍地。” “養父母說去打點野兔，從此一去不回。” “輾轉數日，餓壞了的三娘搶了路人的饅頭，卻被逼落懸崖，為峨嵋派的無垢師太所救。” 一如既往，李七夜講述了燕三娘的過去，引得台下眾人陣陣唏噓。 “或許是因為童年時的經歷，價值連城的寶物對她其實並沒有多大的誘惑。” “她只是將盜取一個個寶物當做一種趣味，一種挑戰。” “且說西北富商賈華，曾收購過一對舉世無雙的玉手鐲，傳說是樓蘭公主所遺留。” “燕三娘得知消息之後，便放出消息，要在五日後的三更將玉手鐲取走。” “賈華聞訊大驚失色，請來了西北遠近聞名的數百名高手守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