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傷得嚴重嗎？” 獵風輕聲問道，他神色不安地看著裴玉珍，生怕下一秒會從裴玉珍的嘴裡聽見更壞的消息。
　　“因為你當時意識不太清醒，下嘴沒有輕重，所以......不過醫生已經幫他處理好了傷口，這段時間需要好好休養一下。”
　　獵風艱難地吞咽著口水：“我，我可以去看看他麽？”
　　美美當初是和獵風一起被送進動物醫院的，考慮到獵風的特殊情況，醫護人員特意將兩隻狗分開。
　　美美的病房就在獵風隔壁，裴玉珍輕手輕腳推開房門，往裡頭看了一眼，小狗此時正趴在地毯上休息。
　　裴玉珍指了指房間裡頭，然後用口型對獵風說：“他就在那邊。”
　　聽見門口這邊的開門動靜以後，美美睜開眼睛，扭頭看了過來。
　　獵風剛想開口說話，看見美美的瞬間，表情立馬僵住。
　　小牧羊傷痕累累，他的左眼上方留下一道非常顯眼的手術縫合線，後背也有一處很深的牙痕，為了給他治療，醫生不得不將周圍的毛剃光，類似的傷口，美美身上還有好幾處。
　　“阿嬤！” 美美高興地搖著尾巴，正打算朝裴玉珍走過去，下一秒他便注意到站在裴玉珍身後的獵風，剛跨出去的腳步，馬上又收了回去。
　　不久前被獵風拖拽在地上撕咬的可怕情景如同噩夢一般揮之不去，此時的美美對他十分畏懼。
　　“我......”
　　獵風才剛開口，美美立刻把視線挪開，小狗嘴巴裡下意識地發出低低的含義不明的嗚嗚聲，低著腦袋垂下雙耳，他尾巴夾在兩腿之間，連連後退到屋子的最角落裡。
　　獵風從來沒見過小牧羊對自己如此懼怕，剛到嘴裡的話，被哽住了。
　　他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和沙啞。
　　“之前的事情......我都聽阿嬤說了......”
　　“我試過......很努力地想要回憶起一切，可是......我好像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對不起......”
　　獵風越說，發現自己的喉嚨越來越堵，他知道，僅僅一句簡單的道歉，並不足以抵消自己所犯下的錯誤。
　　這間病房裡，有兩隻受了傷的小狗，一隻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另一隻惶恐不安地縮在角落，他們之間的距離明明不足三米，卻又仿佛被拉開得很遠，很遠。
　　第40章 ACT 40 活著
　　美美被獵風咬傷以後明顯是受了不小刺激，過度的驚嚇導致他一時沒能從受傷的記憶中平緩過來，在看見獵風的瞬間，下意識地產生了一種害怕與躲避心理。
　　現在的美美別說讓獵風靠近，他甚至連看都不敢看對方，獵風木訥地站在房間正中央，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裴玉珍意識到氣氛不對，見縫插針地打破了當下的沉默，對獵風說：“美寶看上去挺累的，咱們還是讓他好好歇歇吧，今天晚飯的食材還沒買呢，你可以陪我去一趟菜市場不？”
　　獵風輕輕點頭，什麽也沒說，臨走前，他最後又回頭看了一眼躲在角落裡的小牧羊，百感交集離開了病房。
　　四月的裡約已經正式步入秋季，這個時節降雨量少，天晴涼爽，是前來旅遊的最佳時機。
　　但裡約這座城市一年四季都不缺觀光客，一批遊客走了，緊接著另一批遊客又來，街道上的面孔每天都在不停換新。遊客們前來這裡看風景，而他們自身，也是嵌在城市其中的一道風景。
　　路過的騎行者舉著手機正在拍Vlog，用不太熟練的葡萄牙語走過來向裴玉珍問路，兩人指手畫腳地交流了半天，對方臨別的時候找裴玉珍合了個影，然後繼續自己的下一站旅程。
　　裴玉珍朝騎行者的背影招了招手，目送對方離去，說道：“今天的天氣真不錯呢。”
　　獵風並沒有認真在聽，此刻他的腦海裡一直回想著剛才在動物醫院裡，美美帶著渾身的傷，對自己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樣。
　　雖然大家都說這是一場意外，但獵風清楚地知道，自己所犯下的過錯，會對美美帶來什麽樣的傷害。
　　肉體上的傷害可以恢復，但內心留下的創傷有可能會伴隨他一輩子，對於這一點，獵風深有體會。
　　對於已經釀成的過錯，人們總是說與其為此糾結懊悔，不如想方設法去努力修複和補救。
　　獵風不知道應該如何去修複，他連自己都修複不好。
　　獵風悶不吭聲地跟隨裴玉珍走了一路，快到海邊的時候，他才察覺到方向好像有些不對。
　　“阿嬤，菜市場應該不在這邊。”
　　裴玉珍當然知道菜市場該往哪兒走，但她特意把獵風從醫院裡喊出來，主要目的也不是要讓他陪自己去買菜。
　　“不急，晚點再去也行。” 老太太在有樹蔭的地方找了張長椅坐下，她伸手拍拍旁邊的位置，轉頭看向獵風，示意他坐過來。
　　獵風從裴玉珍的眼神中讀懂了她的意思，默默跳上長椅，蹲坐了下來。
　　他看上去精神不太振作，裴玉珍猜到他還在因為美美的事情而內疚，開口道：“其實你應該往好的方面想才對。”
　　好的方面？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糟糕透頂，獵風實在想不到究竟有哪一點是好的。
　　裴玉珍接著說：“當時的你，是在失去了自主意識的情況下向美美進行攻擊，美美的確受了傷不假，但值得慶幸的是，那並不是致命傷。”
　　獵風清楚以自己的戰鬥力，想要放倒一隻寵物犬是綽綽有余，倘若自己當時是朝美美的喉嚨下死嘴的話，那他現在恐怕再也見不到小牧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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