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畫面之抓耳撓腮的林楓，白無瑕的腦子一瞬間就空了。
  她可是體會過青帝長生體傳承之痛的人，沒有人比她更加清楚，風輕雲淡完成了青帝長生體傳承法的林楓，對痛覺的承受能力有多麽的恐怖。
  在白無瑕的認知之中，將陣法刻入自己的身體之中，所帶來的的劇痛已經是痛感的極限了。
  而就是這一極限的痛感，也僅僅只是讓林楓表情猙獰了些許，全然比不過此刻的抓耳撓腮，痛不欲生。
  “怎麽回事兒，他不是已經把陣法烙印在自己身體之中了嗎？即便沒有徹底的將自身隱患消除掉，也不會讓痛楚加劇到這種程度才是！”
  “剛剛明明都是好好的，怎麽現在就變成了這樣。”
  兀自的，白無瑕極其不講道理的關心起了林楓。
  這一切就像是本能，如同人要喝水吃飯一般自然。
  她下意識地往前邁步，速度越來越快，不消幾步的功夫，她就變成了一道殘影，朝著畫面之中抱頭抓撓的林楓衝了過去。
  她伸過手，想要將林楓攬到自己的懷裡。
  她也不知道這麽做能不能減輕林楓的痛苦，她下意識的就去做了。
  然而，白無瑕抱空了。
  畫面之中的林楓只是一道被大陣顯化而出的光影。
  她無法接近林楓。
  在白無瑕的面前，存在著兩道城牆。
  一堵牆名叫時間，白無瑕在萬載之後，畫面裡的林楓在萬載之前。
  另外一堵牆叫生死，五十裡之外為生，五十裡之內是死。
  前者，她知道，後者，她一直無從知曉。
  又伸手抓了抓，白無瑕的手臂從光影之中穿過，無所觸及。
  “怎麽會這樣，你剛剛明明都還好好的，現在怎麽會是這個樣子。”
  白無瑕低低呢喃著，晶瑩的淚水不受控制的從眼睛裡流出，在她俏臉兒上縱橫。
  她不會因為林楓獨自對抗血海之靈時的默默付出而感動，她很討厭那種自以為是的獨自承受，她痛恨那種幼稚。
  白無瑕發自心底的認為，既然已經成親了，成為了夫妻，那就要一起面對困難，誰也不可以拋棄誰。
  即便她當時的實力微弱，不能幫助到林楓，林楓也是該跟她解釋清楚的，那是林楓的義務。
  為了尋求一個解釋，或者說安撫自己的理由。
  白無瑕苦苦追尋，一次又一次的找到林楓，詢問林楓離她而去的原因。
  她想著，只要林楓肯給出一個理由，她立刻就放手，林楓想幹什麽她都不會去阻攔。
  她需要這麽一個理由來說服自己，化解掉自己被林楓拋棄的怨懟。
  可一次次追尋過後，白無瑕終究還是一無所獲，林楓對她之時的態度，也變得越來越冰冷，越來越殘忍。
  到了後來，更是說出，‘我天宮還差你這樣的鼎爐，你要是想留下，可以給你一個位置’這種話。
  那一時刻，白無瑕心態崩了。
  愛之彌深，恨之彌艱，割舍不斷，難解難分。
  從那一時刻開始，白無瑕便立下了誓言，此生誓殺林楓。
  但是，這深沉的恨，不絕的仇，並不能完全抵消掉白無瑕心底保留著的，對林楓的愛意。
  與之相反，兩者互相滋長著
  讓白無瑕一邊兒留戀於短短的甜蜜過往，一邊兒痛心於漫長的，毫無結果的苦苦追尋。
  她的性格，苦苦追尋無果的經歷，成為了恨的支點。
  不論林楓是利用地脈石調動界域法陣力量，鎮壓體內的血海之靈；還是林楓頂著神魂俱滅的風險，選擇將陣法刻印在自己的身體之中。
  這等默默無聞、獨自承受的付出，都是白無瑕所不喜、所痛恨的。
  林楓這樣做的越是多，白無瑕就越是恨意彌天！
  但在另一方面，棲霞鎮裡的淺淺腳印，鎮外小院兒裡的淡淡時光，又成為了白無瑕愛意的源泉。
  那段時間不長，即便從兩人無比默契的一見鍾情開始算，也不過僅僅只有四五個月的光陰。
  可就是這短暫的時間，卻是在白無瑕的心中刻下了生死別離、海枯石爛都無法磨滅的印記。
  此刻，畫面之中林楓抱頭的痛苦模樣，將白無瑕心底的印記激活了。
  看到林楓承受著那種足夠將他逼瘋的劇痛，白無瑕難受，無比的難受。
  就像是有一座龐大無邊際的沉重苦海壓在心頭，就像是足夠彌漫了無限空間的氣壘淤積在心底！
  讓她有話說不出，有苦口難開。
  只能一遍又一遍無意識的呢喃‘怎麽會這樣，你剛剛明明都還好好的，現在怎麽會是這個樣子……’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要用自己去替換林楓，把那痛苦轉接到自己的身上。
  可是，她做不到。
  萬載之前，她做不到。
  那時她僅僅只是個先天境界的修士，別說幫林楓分擔了，她都感知不到林楓的存在。
  萬載過後，她依舊做不到。
  她與畫面之中的林楓，隔著一條名為時間的天塹，她修為再高，也橫穿不過去。
  ‘怎麽會這樣，你剛剛明明都還好好的，現在怎麽會是這個樣子……’
  白無瑕呢喃著，五指緊緊守著，指甲將皮膚穿透，血液染紅了指縫。
  她的身子一陣陣顫動著，像是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有了自己的意識，再無法統一操控。
  ……
  看著悲戚萬分的白無瑕，天宮廢墟之上的觀眾們愣住了。
  他們的眼中滿是不解：
  “這女人怎麽回事兒啊？好奇怪啊！”
  “是啊，之前天帝將陣法烙印進自己身體之中那一刻，她一點兒反應都沒有，不但沒有，說話還惡毒至極。可現在，她卻是這幅痛心疾首的模樣，真特麽的讓人費解。”
  “這女人是瘋的吧，也不對啊，她有天帝給她的混元道種，其他人都瘋了，她也不會的啊！”
  “看著有點兒扎心，不過，我還是覺著她可恨，固執、暴躁、蠻橫、就像個潑婦一樣，可惡至極。”
  “還是小白好啊，哪像是現在這個潑婦。誒，算了，算了，大夥兒少說兩句吧，萬一這個潑婦之後再發瘋，咱們可就惱火了。”
  眾人議論著，對此情形做出各種評論。
  有指責白無瑕，疑惑白無瑕行為的，這種人最多。
  也有探究林楓為何會出現這等狀況，借著此前的信息，論證起了林楓體內隱患是個活物的可能。
  一旁，沒有人注意的角落，簡水兒蹙起了眉頭，死死盯著畫面之中痛苦至極的林楓。
  “不該的啊，林楓之前還是好好的，怎麽突然之間就變成了這幅樣子，而且痛苦的烈度，還要強過此前刻印陣法的時候……”
  “嘶……，身體之中的隱患，此前有人說這東西像是活物，嗯，有可能，青帝長生體能是活的，類似的東西有也不奇怪……”
  “可此刻加劇了又是為何呢，難道那東西因為一些原因成長了……”
  簡水兒延展開自己的思維，一邊思索著，一邊兒聽著在場修士的判斷。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處理國政的時候，簡水兒就經常丟出一個話題，讓自己的臣子提出各種猜想，然後再將之綜合，尋找出最可能的方案。
  想了好一陣子，簡水兒都無法摸到頭緒。
  她總感覺自己的推論過程，缺少了一個極其關鍵的基礎條件，所有的推演，都建立在虛浮的基礎上。
  下意識的，簡水兒看向了李浩然。
  然後，她便看到了欲言又止的‘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