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習習,沁人心脾。 張曲見秋生人鬼之情,心中感概,不禁又想起任婷婷的模樣。 “此時,她會在做什麽呢?” 張曲喃喃自語,抬望夜空,只見寒星閃爍,煢煢孑立。 任婷婷跪於堂前,舉目無親。 按照禮儀,任老爺需要在家停屍三日方可下葬,這段時間,也正好供人吊唁懷念。 只是如今,門庭冷清。 想著平日裡素來與任老爺交好的眾人,此時皆不見了蹤影,強忍著眼淚,只是不斷的往身前的火盆中添加紙錢,忽而夜風拂過,燈火將她的臉龐映襯的明暗不定。 “爸爸,是你嗎?” 婷婷如有所感,終於忍受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這時,身後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透出一絲溫暖。 “婷婷,人有歸處,任老爺只是到了你看不到的地方,若他泉下有知,定然不忍見你如此傷心的。” 婷婷回頭,一雙淚目正好對上張曲那堅毅目光。 伸手拭去婷婷臉上淚痕,張曲拿了些紙錢往盆裡添去,道:“任老爺殺身成仁,心中自有大氣魄,光這點,便是常人無法企及的。” 婷婷沉默不語,只是跪在張曲身旁,看著眼前光火明滅,不知所想。 終於,她將手遙遙伸過,止住了張曲不斷往盆裡添加紙錢的手。 “張道長,我還有什麽法子可見到爸爸嗎?” 自昨夜之後,婷婷對他的稱呼就變了,生疏了許多。 雖然她的目光還是炙熱,但張曲總感覺其中的光正在消逝。 “那天在義莊,我見到爸爸被黑白無常鎖了起來,他很虛弱,連魂魄都模糊不清了。” 任婷婷說著,眼中又是一片霧氣朦朧。 他甚至都沒見到任老爺最後一面,醒來時,面對的已經是冰冷的身軀了。 張曲沉吟道:“如果是尋常幽魂,倒是可以使用招魂之術,這點倒不難。” “只是,任老爺是被地府陰差所拘,這個辦法怕是行不通。如果任老爺已經投胎轉世,自是無法見到他了,反而應該為他高興才是。” 果然,婷婷眼中忽閃複雜之色,有傷心,又帶著希望的光芒。 張曲拿起她的手放在掌心,正好一握,忽然想起什麽,道:“說到招魂之術,我倒是知道一個人,她在這方面造詣極高。雖不能讓你直接見到任老爺,卻也可以一述離別之情。” 任婷婷忽然掙扎了一下,將手拿開,道:“多謝道長,不知道這個這個仙人,他在什麽地方?” 張曲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時間恍然。 胸中如有心弦一緊,怦然斷裂。 然後,張曲轉過頭來,細細的看著任婷婷,眉眼、鼻梁、嘴唇、發絲,所有的一切,幾欲將她刻於眼中。 似乎是感受到了張曲之意,婷婷別過頭去,再度問道:“道長,你所說的這位仙人,他在何處?” 說罷,婷婷眼中已漸有堅定之意。 張曲苦笑一聲,道:“其實這位‘仙人’不是別人,算起來還應該是我的師姐——遮姑,住在離此百裡的百裡鎮。” 說到這裡,張曲忽然想起九叔,頓時悲從中來,神情黯淡。 婷婷暗自記下,低頭不語。 就這樣過了兩日,九叔忙前忙後,尋找吉地良辰,方才安置好任府事宜。 這一趟,可謂艱難。 “師傅,這一趟下來,婷婷給了你多少報酬?” 回義莊的路上,文才一直盯著九叔的包裹不放,兩眼放光。 九叔一巴掌拍過去,道:“走路就走路,說那麽多話幹什麽?” 從他臉上的神色不難看出,婷婷肯定不會吝嗇。 “可是師傅,之前你答應的給我和秋生的報酬……” 文才無辜被拍了一記,苦著個臉說道。 如今,僵屍已經被消滅,他身上的屍毒也解得差不多了,於是乎,又恢復之前的活蹦亂跳廢話多的模樣。 九叔一臉詫異的問道:“我還答應過你們這種事情?我怎麽不記得了。” 對待要錢的問題,九叔第一反應就是矢口否認,一雙手不自覺的往錢袋子靠去。 “嚇?師傅你竟然耍賴!” “你說什麽?” 九叔沒好氣的回答,馬上,路上又響起了文才的慘叫聲。 不過這挨打也不是白白挨打,文才秋生張曲三人每人還是領到了兩塊大洋。 在這事情上,九叔一向是一視同仁。 文才可高興壞了,捧著兩塊大洋直樂呵。 很快,幾人就來到了義莊外面。 “叮鈴鈴……” 一陣悅耳的鈴聲從義莊內傳了出來,接著便是趾高氣昂的聲音命令。 “你們,動作快點的,將這些東西搬走……” 叮鈴鈴…… “你們幾個,把這些東西清理乾淨!” 說著,裡面鈴聲不斷,一道道命令被頒發出來。 “師傅,裡面有人,好像在搬我們的家!” 文才一臉驚疑的說道,急忙往裡面走去,很快又是一聲驚呼傳了出來。 “師……師傅,裡面有僵屍在搶劫!” 文才一臉驚恐,跌跌撞撞又跑了出來,恐怕心裡都有了陰影了。 九叔不悅道:“胡說八道,大半天的,哪裡來的僵屍。那是你四目師叔,你個兔崽子!” 當下,整理了一下衣服,這才鄭重的往義莊內走去。 進去之前,先藏了藏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師弟,你怎麽來了?” 未見其人,先發聲問道。 “師兄啊,你這莊子是不是被強盜光顧了,全給砸個稀爛!” 四目道長指揮著一具行屍從裡面出來,見到九叔,不禁好奇的問道。 一轉眼,見到張曲也在身後,當即咧開嘴大笑:“啊,小師弟也在啊,師兄我想你、愛死你了!” 張曲急忙問好,這才免了一番親密接觸。 上回因為陰差過路,修繕工作也就停了下來,現在有了幾人的加入,收拾起來倒是快了很多。 傍晚飯桌上。 四目道長滿面紅光,顯然是趕屍一趟下來,受益匪淺,在聽了九叔的一番講述後,唏噓不已。 忽然,四目道長轉過頭,好奇的看向張曲。 “對了,那任家的小姑娘,現在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