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最令王子茂感到恐懼的人,還是走進來了。 唐紅,他的後媽。 一進屋來,擰著王子茂的耳朵,便是一陣盡情的發泄。 啪啪啪。 一個個巴掌,狠狠地甩在王子茂的臉上,脖子,後腦杓上。 王子茂一聲不吭。 跪坐在地上低著頭,一動不敢動。 他既不敢躲,也不敢擋。 那樣做純粹是無濟於事,而且還會激發女人的怒氣。 雖然他一動不動地像個傻子,也會激發她的怒氣,但比起反抗,下場要好得多。 一頓發泄。 辱罵。 廝打過後。 唐紅出完了氣。 和王學民一樣,猙獰地尖叫著叫他趕緊收拾屋子。 王子茂不敢耽擱,忍痛也不敢回答,趕緊收拾著地上的雜物。 唐紅這才喘著粗氣,重重地跺著腳到外面去了。 等她走後,王子茂終於松了口氣。 不過,他沒有流出眼淚。 盡管身上新舊的傷痕疊加,但是他已經徹底麻木了,他就像那種雙眼只會盯著地面,即使在學校,也受到老師和學生全體厭惡的人。 他愚笨,如朽木,雙眼之中看不到靈魂,像一具行屍走肉般活著。 你以為像他這種人,在學校就會受到關愛嗎? 恰恰相反,學校的人有時候欺負他更狠,尤其是老師。 對於王子茂來說,老師們那種冰冷刺骨的眼神,比學生之間的肉體折磨更恐怖,他對這個世界不抱有任何希望,因為沒人能來救他。 即使有個別老師,突然對他表現出特別的關心。 但最終卻都在接觸他以後,放棄這種想法。 他知道自己有多麽令人厭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喜歡他,他的長相不討喜,性格更不討喜,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愛他。 他也很憎惡自己的名字。 王子王子,根本不是王子,簡直比臭水溝裡的爛泥還不如。 起先他的生活還沒有這麽悲慘。 他爸沒有二婚的時候,雖然也經常打他,但偶爾也會慈悲心大開,和他聊上那麽幾句。 那是他獲得的為數不多的關懷,盡管經常是虛假的,可卻是支撐著他信念的唯一的光。 他多麽希望爸爸有一天會變好,就像別人的父母一樣,只要不打他,把目光稍稍在他身上多停留那麽一會兒。 他保證他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去做好。 洗衣服,做飯,做家務,學習,這些統統他都可以做到完美。 可往往事與願違。 尤其是那個女人的出現。 起初,她裝得很好。 很關心王子茂。 他還以為他的好日子終於要來了。 結果兩人還沒結婚,她就暴露了她的真實性格。 王子茂不知道自己哪裡招惹到了她,讓她如此地憎惡,厭恨自己。 以至於他們結婚後,王子茂的生活已經跌落到了絕望的深淵中去,他看不到一丁點光了,他爸對他的唯一的一點溫存,也被她全部奪走了去。 王子茂哭訴過很多次,但無濟於事。 他已經徹底淪為父親和繼母的發泄工具,在這個家裡,他只是一個苟延殘喘的,過得比狗還不如的拖油瓶。 但是如果王子茂長大一點,他的見識廣闊一點,他一定會知道他的道路不僅是隱忍和討好這兩條。 可惜他沒有。 他的腦子已經被打傻了,有一個無形的牢籠把他緊緊桎梏,他深陷絕望的泥潭,根本想象不出廣闊的世界中,其實有很多條路。 此刻,王子茂正拖著沉重而疼痛的軀體,賣力地將屋子中的雜物搬運出來。 很餓,身體很虛弱。 像一張破爛的舊抹布,已經這麽痛苦了,卻還是引起唐紅的不滿。 好像看到他這張臉就會倒胃口,沒有任何理由,唐紅直接將他踹倒在地上。 “動作快點,慢慢吞吞的什麽時候才能收拾出來?!” 唐紅大聲地辱罵著,完全無視掉倒在地上的王子茂臉上痛苦的表情。 “別他媽給我裝,快起來!” 唐紅沒好氣地又上去踹了一腳。 讓本就痛苦王子茂更是雪上加霜,一雙手本來要撐著站起來,這一倒下去,卻久久無法動彈。 身體沉重得好像不是自己的。 王子茂此刻恨不能殺了她。 殺了世界上的所有人,所有! 他的雙眼恨恨地瞪著地面。 唐紅卻突然看到遠處的田間上,王學民突然和一個漂亮的年輕女人攀談上了。 她怒火攻心,也顧不上王子茂了,趕緊又怒氣衝衝地殺了出去。 等她走後,王子茂才終於撐不住,趴在自己的臂彎中哭了一會兒。 好久沒哭了。 但這一次他真的忍不住了,太痛,身上沒有一處地方是不痛的。 他不知道是不是父母離婚的小孩,都要承受這樣的痛苦? 如果他的親媽還在,是不是會保護他,多愛他一些呢? 好難受。 他感覺自己要死了。 死了也好。 省的活在世上天天挨打。 不過腦子裡閃過這樣念頭的時候,他又開始擔心如果他死了,他爸會不會傷心? 會不會發現唐紅這個女人可惡的嘴臉,然後給他報仇呢。 肯定不會。 他其實早就知道。 王子茂嘲弄地笑著,他覺得唐紅沒那麽快回來,所以他決定在地上趴一會兒。 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一雙眼睛空洞地望著遠方。 或許他祈禱過這時候有一個人出現來拯救他。 但直到他趴在那兒許久,久到他害怕被去而複返的唐紅發現,不得不趕緊爬起來繼續乾活為止,也沒有任何人站出來。 算了,還是得靠自己。 …… 周平這邊在埋頭苦乾。 揮汗如雨,簡直熱到令人懷疑人生。 他和老李不得不放下鋤頭,到院子裡來休息。 雖然院子中放著隔壁阿婆借給他們的大風扇,但風畢竟是熱的,完全沒有涼快可言。 老李感慨道:“真不知道那些乾體力活的人怎麽活,就算是夜班,也熱得發慌。” 他現在就特別慶幸當初在工地差點出事故,所以嚇得直接不幹了,後來開了驛站。 雖然賺得沒那麽多,但輕松啊。 每天吹著小空調不亦樂乎,再想想從前乾苦力的日子,是真辛苦。 周平擦著熱汗道:“生活所迫,沒辦法。” “唉。”老李幽幽歎著氣。